林羽把獨輪車停在院門口，天已經黑透了。他彎腰去扶潤葉，手剛碰到她的胳膊，就聽見她倒吸一口氣。
“怎麼了？”他問。
潤葉按著肚子，眉頭皺了一下，“剛才……好像動得有點不對。”
林羽立刻伸手扶住她肩膀，“是不是要生了？”
潤葉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她呼吸比平時重了些，額頭冒出一層細汗。
林羽不再多問，轉身蹲下，“上來，我揹你進去。”
潤葉遲疑了一秒，“我自己能走……”
“別逞強。”他已經把背湊到她身前，“抓緊。”
潤葉伏上他後背，雙臂環住他脖子。林羽站起身，腳步穩穩地往屋裡走。跨過門檻時，他還特意抬高腿，怕磕著她。
屋裡燈剛點上，昏黃的光映著土牆。林羽把她輕輕放在炕上，轉身就往外跑。他記得少安媳婦幫人接生過幾次，村裡人都說她穩妥。
他一路小跑到少安家門口，敲門聲急促。門開了條縫，少安媳婦披著外衣探出頭。
“是我。”林羽說，“潤葉要生了。”
女人一聽，立刻開門，“我這就去。”
她回屋抓了塊乾淨布巾和一罐熱水，跟著林羽快步往回走。路上一句話沒多說，腳步利落。
進屋後，少安媳婦先摸了摸潤葉的手腕，又低聲問了幾句。林羽站在一旁，看著她們說話，一句也聽不清，只覺得喉嚨發乾。
“你先出去。”少安媳婦抬頭看他，“燒點熱水，再拿幾塊新布來。”
林羽點頭，轉身去了灶臺。鍋里加水，他往灶膛塞柴火，火苗竄起來的時候，手還在抖。
他不知道自己燒了幾鍋水，只知道耳朵一直豎著聽屋裡的動靜。起初還能聽見潤葉壓著聲音說話，後來變成斷斷續續的喘息，再後來，是一聲悶悶的痛呼。
他停下添柴的動作，盯著那扇門。
屋裡靜了幾秒，接著又是壓抑的呻吟。林羽站起來，走到門邊，又退回去。他在牆角來回走了幾步，最後靠著牆站著，手攥成拳貼在胸口。
他想起第一次見潤葉的樣子。她在井邊打水，辮子垂在肩上，低頭笑了一下。那天陽光很好，照在她臉上，眼睛亮亮的。
後來她站在他家門口，說願意跟他過日子。他沒說什麼動人的話，只說了一句“我會讓你吃飽穿暖”。
再後來，她坐在果園邊上，紅布條系在樹苗上，孩子在肚子裡踢她。他把手放上去，感覺到那一腳，像風吹樹葉似的輕。
現在，那孩子要出來了。
屋裡突然傳來一聲更響的喊叫，緊接著是少安媳婦的聲音：“使勁！再來一次！”
林羽咬住牙，指甲掐進掌心。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覺得耳朵裡嗡嗡作響。直到聽見一聲清亮的啼哭，短促、有力，劃破了屋裡的沉悶。
他猛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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