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環視一圈,“你們說,這是不是福氣?”
沒人說話,但都在點頭。
“那福氣從哪來的?”少安又問。
沒人答,他自問自答:“就是他!”他伸手指向林羽,“林羽兄弟!一個外鄉人,不圖錢不圖名,實實在在幫咱們過上好日子!他不來,咱還在泥裡打滾!”
他舉起碗,“我今天就說一句——林羽,你是咱雙水村的福星!誰不服?站出來!”
沒人應,片刻後,掌聲響起。
先是零星幾下,接著全院子都拍起手來。有人喊:“福星!真是福星!”
林羽坐在那兒,沒動。他低頭看著碗裡晃動的湯影,喉嚨有點發緊。
他抬頭,舉碗,“我不是什麼福星。我是這個村的人。磚廠是我建的,小學是我修的,果園是我種的,孩子是我親生的。咱們一起流汗,一起吃飯,日子才一天比一天好。”
他頓了頓,“所以,這福氣,是大家一起掙來的。”
眾人靜了一瞬,隨即鬨然叫好。
少安哈哈大笑,衝過來摟住他肩膀,“你還不認?行,你不認也得認!今兒個這福星的名號,我替全村定下了!”
林羽被他搖得晃了晃,也跟著笑。
飯局一直吃到太陽偏西。酒喝光了,湯見了底,孩子們吃得滿嘴油光,趴在大人腿上睡著了。
客人陸續告辭。臨走前,都往潤葉手裡塞點東西,有煮熟的雞蛋,有自家曬的棗幹,還有人悄悄放下一塊布料。
少安媳婦最後一個走。她臨出門前回身叮囑林羽:“好好待她,她不容易。”
林羽點頭,“我知道。”
門關上後,屋裡終於安靜下來。潤葉靠在炕頭,懷裡抱著望舒,已經半眯著眼。孩子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張著,偶爾哼一聲。
林羽把桌椅搬回屋角,鍋碗洗淨放好。他端了盆溫水進來,擰了塊布,輕輕給潤葉擦手。
“累了吧?”他問。
“不累。”她輕聲說,“很開心。”
林羽擦完她的手,又去摸了摸孩子的額頭。溫度正好。
他把盆端出去倒掉,回來時發現潤葉已經歪著頭睡著了。望舒還在她懷裡,呼吸均勻。
他小心地把孩子抱過來,放進小木床裡。鋪好被子,又在床邊放了個撥浪鼓。
然後他回到炕邊,輕輕扶潤葉躺下,給她蓋上薄被。
油燈還亮著。他坐在炕沿,看了會兒母子倆的臉。兩人眉眼像,連睡覺時嘴角的弧度都一樣。
他吹熄了燈。
月光從窗縫照進來,在地上劃出一道白線。屋裡很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輕一重,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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