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著盼夏站在院門口，孩子的小臉貼在他脖頸處，撥出的熱氣一陣陣撲在皮膚上。昨夜看戲的鑼鼓聲早就停了，汽燈也熄了，只剩那座舊戲臺歪斜的木架子被雪壓著，像一頭凍僵的老牛。
“爹，蝶蝶走了嗎？”盼夏揉著眼睛問。
“沒走。”林羽輕輕拍她背，“它們歇著呢，等新舞臺搭好了，再來飛。”
望舒從屋裡衝出來，棉襖穿反了都顧不上改，“爹！你說今天要修臺子的！我帶鏟子了！”
潤葉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兩件厚外套，“你爺倆倒是起得早，可這天還灰濛濛的，非得現在動手？”
“越早越好。”林羽把盼夏交給她，自己接過鏟子，“昨晚大家看得高興，今兒就得讓大夥知道——這不是一場熱鬧就完了，是年年都有。”
他轉身朝村口走，腳步踩在積雪上咯吱響。望舒蹦跳著追上去，“爹，籃球場是不是也能打雪仗？”
“能打，但先得把雪清乾淨。”林羽回頭看他，“你要真想玩，等完工那天，我讓你第一個投籃。”
“拉鉤！”望舒立刻伸手。
林羽勾住他小拇指，“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兩人笑著往前跑，剛到戲臺前，就看見少安帶著幾個年輕人已經在撬地基了。
“林羽，你可算來了！”少安直起腰，“這老臺子爛得厲害，光拆就得半天。”
“那就拆。”林羽把鏟子往地上一插，“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今天先把地騰出來，明天澆水泥。”
旁邊一個老漢蹲在石頭上抽旱菸，“你們折騰這些有啥用？唱戲能當飯吃？還不如多種兩壟菜。”
林羽走過去，也不惱，“二叔，您說種菜重要，我贊成。可咱雙水村大棚都建起來了，錢賺到了，人也得有點精神頭吧？”
老漢眯眼看他。
“您還記得昨晚上《梁祝》唱到‘十八相送’時，臺下多少人在抹眼睛？”林羽聲音不高，“那是心裡的東西，看不見，但它真。”
人群安靜了一瞬。
望舒突然大聲喊：“我要在新臺上背課文！老師說下週朗誦比賽！”
幾個小孩鬨笑起來，“你背‘床前明月光’都能卡殼，還朗誦？”
“我會練！”望舒梗著脖子，“等新小學蓋好，我天天在教室練！”
林羽笑了，“誰說要蓋新小學了？”
“你不是剛說的嘛！”望舒瞪眼，“你說‘明年在這兒再起一棟’！”
眾人一愣。
少安扭頭看林羽，“你真打算再蓋一所？”
林羽沒回答，只是抬頭看了看遠處果園邊那片空地。風吹散了雲，陽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現在的校舍漏風又漏水，冬天孩子寫字手都凍僵了。”他說，“咱們能修個戲臺，為啥不能給孩子一個暖和的教室？”
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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