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風把他的衣角吹得翻了起來。少安和少平一前一後走來，手裡拎著包袱。
“真要走？”少安把菸袋鍋在鞋底磕了磕，“磚廠那邊剛上新窯，我這一走，怕是耽誤進度。”
“耽誤不了。”林羽接過他手裡的包，“七天，最多七天就回來。你不在，少平也能盯著。”
“我能盯啥？”少平苦笑，“我又不懂燒磚的火候。”
“那你這次去，就專門學這個。”林羽拍了下他肩膀，“還有果園的保鮮，加工廠的流程，咱們得搞清楚別人是怎麼把東西賣出去的。”
少安搖頭：“咱村這條件，能比得上人家？人家有機器，有冷庫，咱們連電都時有時無。”
“所以才要去看。”林羽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一角，“你看，這是我想的——磚廠不光燒磚，還能給加工廠搭廠房；果園收的果子，一部分鮮賣，一部分進廠做果乾、果醬；賣出去的錢，再回頭補生產。這不是一個廠的事，是一條鏈。”
少平湊過來：“鏈？”
“對，企業鏈。”林羽點了點圖上的幾個圈，“環環相扣，誰也離不開誰。學校建好了，人得留下來過日子。可日子靠啥過？靠地裡那點收成？不夠。”
少安沉默了一會兒：“你說得輕巧。萬一哪個環節斷了，全盤都崩。”
“那就讓每個環節都結實點。”林羽收起圖紙，“這次出去，不光看熱鬧，要看門道。怎麼省工，怎麼省錢，怎麼讓人願意買你的東西。”
少平突然問：“要是人家不讓我們進廠看呢？”
“那就說是調研的。”林羽笑了笑，“就說咱們是縣裡派下來考察合作專案的。”
“我們連話都不會說！”少平急了，“什麼‘產銷一體化’‘冷鏈運輸’，一聽就是外行。”
“不會說就聽著。”林羽把圖紙重新摺好塞進兜裡，“記不住的，畫下來。看不懂的，回來問我。我也不全懂，但我知道方向沒錯。”
少安嘆了口氣：“你每次都說‘方向沒錯’，然後我們就跟著你瘋一趟。”
“上次建校舍是不是瘋？”林羽挑眉。
“是瘋，但也成了。”少安點頭，“行吧，我去。不過說好了，七天必須回。”
“六天也行。”林羽笑，“早點回來，還能趕上秋收分糧。”
三人揹著行李上了拖拉機，車斗裡堆著乾糧和水壺。臨出發前，林羽回了趟家。
潤葉正在灶臺前烙餅，聽見腳步聲也沒回頭：“又要走？”
“嗯。”林羽走到她身後，看著她手腕一下一下地壓著擀麵杖，“幾天就回來。”
“上次說三天建房，結果熬了五個晚上。”潤葉把餅放進鐵鍋，油花滋啦作響，“這次去哪兒？”
“南邊兩個縣。”林羽靠在門框上，“有個村子，種梨的，一年賺的錢比咱們全村加起來還多。”
“那你打算把咱們的蘋果全砍了改種梨？”潤葉翻了個餅。
“不砍，但得升級。”林羽說，“他們有冷庫，有包裝線，果子摘下來當天就能發往省城。咱們呢？爛一半才運出去。”
潤葉沒說話，從櫃子裡拿出三個布包，塞進他行李裡：“餅，鹹菜，熱水瓶。別在外頭亂吃東西。”
林羽伸手想抱她，被她輕輕推開：“當心鍋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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