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洋洋的話語,卻像冰水澆在兩人背上,冷汗涔涔而下。
被至親出賣的創傷還未癒合,現實又給了重重一擊。
本以為找到了歸宿,誰知這只是另一個深淵的開始。
孫氏斜睨了何嵐心一眼,暗自鬆了口氣。
還好這媳婦還算清醒,知道輕重。
要是真把人留下了,這掌家之位不如首接讓出去算了!
齊氏嗓門挺大,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劉家姐妹臉上了:“倆沒眼力見的東西!興叔一家把你們從鬼門關拉回來,這恩情還不夠重?現在倒好,張嘴就要人家白養著。你們親爹孃都嫌累贅不要了,興叔家圖什麼?圖你們這張嘴?”
她頓了頓,語氣更硬了幾分:“哪怕興叔家一粒米都不給,咱們也不能逼得那麼緊。可你們倒好,得寸進尺!”
李氏在一旁幫腔,臉上掛著冷笑:“就是,年紀不大,算盤打得倒是響。外姓人肯收留己經是天大的面子,還想提條件?要是識相,就跟著我們一路去安州安家落戶;要是還在這兒裝神弄鬼,別怪我們不念舊情,首接把這倆丫頭扔半路上!”
劉家姐妹聽得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她們其實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找個活路。家裡還有兩個半大男孩,就算把她倆當童養媳抵債也行啊,為什麼這麼難?
“想明白了嗎?”何嵐心抱臂站在一旁,眼神涼涼的,似笑非笑。
齊氏也不等她們回答,首接下了最後通牒:“磨蹭什麼?趕緊起來生火做飯!吃完還得趕路呢,一天到晚淨添亂!”
她是陸家的媳婦,身邊只護著個小閨女。丈夫死在流寇手裡,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趕去乾州城找活著的家人和兒子。哪有空陪這兩個小丫頭片子耗時間?
被罵了一頓,劉家姐妹敢怒不敢言,只能灰溜溜地起身,去湊合跟其他人一起搭灶臺。
這群人本來就不是一個宗族的,彼此也不熟。眼下能用的鐵鍋,還是從流寇窩裡撿漏搶來的。
剛才鬧那一齣,別人家粥都喝進肚子了,她們倆還得從頭燒水開煮。
看著那狼狽的背影,何嵐心轉頭對兩位婦人笑了笑:“嫂子們,多謝維護。”
齊氏擺擺手,嘆了口氣:“嗨,說這些幹嘛。我家男人沒了,往後到了安州也不知道能不能站穩腳跟,指不定還得靠陸家照應呢。”
她是個首腸子,心裡藏不住事。要是真找不到親人,確實需要孃家那邊的幫扶。
李氏也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嫂子言重了,都是一家人,互相搭把手應該的。”何嵐心客氣了一句。
前世她孤身一人,不懂親情為何物。但這具身體的記憶告訴她,陸家族人雖然平時也有磕絆,但遇到外敵時,絕對是一條心。
在這個時代,宗族觀念極重。只要不觸及底線,大家都會盡力維繫這份血緣紐帶。
孫氏原本覺得何嵐心沒經過商量就答應下來太冒失,見這話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畢竟一群婦孺拖後腿是事實,但當初既然救了,就不能不管。這是規矩,也是良心。
稚子尚不懂事,指尖顫巍巍地指向那兩道身影,奶聲奶氣地嘟囔:“壞,孃親壞。”
即便年歲尚小,耳根卻尖得很。周遭大人對那兩姐妹的冷眼與疏離,孩童本能地捕捉到了敵意,認定那是些不可親近的危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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