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重點中學。
校園裡的青春陽氣升發充足，個體的氣運也在形成和轉化，混雜在空氣中悶濁地浮沉。
課室的汗液味、食堂飯菜的蒸汽味、宿舍廉價洗髮水的氣味，人員密集空間各種氣味更容易混到一起。
蘇靈眼中，這一切和纏繞在每個人頭頂著的氣，都化成了不同顏色的煙霧。她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像兩臺高精度雷達，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周圍。
她的目光掠過香雪，那個嘰嘰喳喳、身上帶著淡淡梔子花香的同桌。
“市場轉角那家有新款！”香雪在炫耀新買的髮卡，眼神卻時不時瞟向後桌那個寫字好看的文藝男生。
蘇靈不明白那種香氣為何能吸引自己，好奇或許只因是別人都沒有，或許是自己習慣了老家的桂花香。
“改天去看看。”圓圓正在打理她新的多功能文具盒帶有鏡子的新款式，家境優渥讓她自帶一種傲嬌的貴氣，卻也透著一股“懶散之氣”。
多愁善感之氣的靜靜則安靜地趴桌子，偶爾抬頭看圓圓一眼，眼神里滿是依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卑。
顧家之氣的紀委同學是個異類，她獨自安靜的學習狀態，背脊挺得筆首，帶著一種刻板的自律。要不說是紀委，她也是老師眼中的三好學生。
她爺爺和神秘的“喃嘸”李，似乎有些淵源。
“你做小龍女呀？”開朗熱情的燕子大聲吵吵後臉紅脖子粗，她家條件也不錯，家裡電視訊號多，當下熱播《神鵰俠侶》。
“有小龍女了，楊過都有了！”喜歡搬弄是非的菲菲則嘴角掛著譏諷。
暗指她收到訊息‘誰暗戀誰’眼神里藏著病氣，在亂搭線或給別人起花名號。
同桌靜靜過了很久才知道，她在班上被叫‘小龍女’。因此，羞愧得更安靜了。
而體育生大鵬被起鬨叫‘楊過’，只因他的名字有‘鳥’字邊，經過這樣一搭，他暗地裡的心思也暴露無遺。
“我們班也有體育生加入籃球隊。”鐵花和枝枝在低聲議論著什麼。
“聽說，校籃球隊，今年來了好多個厲害高手……”她的手指點來點去，似乎物色到自己看好的人，散發著貧瘠與虛偽的水汽。
蘇靈像瓷娃娃開啟了‘神睡’功能，眼神空洞呆滯起來，任何人看到都以為是發呆想打瞌睡的狀態。
高手裡自然有老六蘇覺，另一班一團渾厚溫暖的七彩琉璃光穩穩地籠罩著他，將周圍的濁氣隔絕在外。
嘻嘻哈哈的課室裡，任何一張臉，任何一句話，在蘇靈這，都是需要下載解碼的訊號，不太適應這種集體生活——累。
“哎，你們聽說沒？籃球隊初二那個‘薯窯’。”香雪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帶著的可惜感，“聽說他家裡出事了，突然就辦了退學手續……”
“許瑤？”蘇靈眼神亮了，聲音清澈起來，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強行給她開機。
她倏地抬起頭，目光銳利地射向同桌。
香雪被看得一怔，隨即笑道：“蘇靈？你也認識薯窯？就是籃球隊挺厲害的那個。”
蘇靈沒回答，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許瑤”這兩個字上。周圍的嘈雜聲彷彿瞬間被抽空，她只能看見香雪開合的嘴唇。
清靜之氣的存在會讓混濁之氣更明顯，自然產生動亂。
蘇靈帶著一種夢囈般的恍惚，“許瑤……需要……什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