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在村口溪邊稻田割稻穀，忙著農活無心搭理，那也是不敢回應。
她看來人走遠了。這時，慢悠悠地走了過來，跟老六和小七坐在田埂上，開啟飯盒喝稀米粥。
看到自家幾個孫子回來了，“看什麼熱鬧？穀子熟透了，再不收就要爛地裡。都過來，割穀子！”得知有人來家裡的訊息，幾個娃一下課，就跑了回來，正喘著氣。
那幾人最終等不到蘇家大人回來。
遠去的車上，車廂裡瀰漫著機油鐵鏽的氣味，衝擊著車上每一個人。
車子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著，後排三個人被晃得東倒西歪，小跟班臉色發白，蜷在後座上，神色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這蘇家……怎麼感覺怪怪的？一進那村子，我就覺得後背發涼，像有人盯著似的。”他眯著眼睛有氣無力地嘟囔。
中年眼鏡男坐在副駕駛座上，正低頭拍打褲腿上濺的泥點子，拍了幾下拍不乾淨，索性放棄了。
他皺著眉頭，滿臉狐疑：“窮得叮噹響，院子裡的雞都比人精。這人能用麼？別是徒有虛名，到時候耽誤了正事。”
“這路夠爛的。”司機老趙是來過蘇家村子，他緊握著方向盤，繞過一個大坑。
“老闆，蘇家這地方看著不起眼，但村口那棵老槐樹的朝向，還有他們家院牆的走勢，都像是被人特意佈置過的。我問過村裡人，說蘇玄的祖上也是吃這碗飯的，破九代單傳，傳到蘇玄這兒，多少是有點本事的。”
“而且他家後面那對雙胞胎，出生的時候流光滿天。這倆人，怕是不簡單。”活地圖地龍帶路準確，“破九代單傳，斷的不是香火，是氣數。續他的人，多半就是他師父——那個隱世的老喃嘸。”
“蘇家那位置，背山面水，按理說是不錯的風水格局。可細看又覺得哪裡不對——他家院門開的方向，跟堂屋的朝向錯了一個角度，像是故意在避什麼東西。”術士男子皺起眉頭沉思， “如果能請到他師父出面，那事情就好辦了。聽說當年在桂北一帶，是能跟山神對話的人物。”
“那就再跑一趟。下週再來。”中年眼鏡男把菸灰彈出窗外，眯起眼，找到蘇玄的決心加深一分。
蘇家老太太在灶臺開始忙碌，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飯香溢位來。
門外，幾個哥哥正趕在日落前把最後幾捆稻穀拖進院子，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的禾草香。誰也不知道，就在那幾人進門的時候，蘇靈暗自運轉體內的那顆靈珠，為了護住這個家最後一口氣不被打散，幾乎榨乾了每一絲靈力。
此刻，她像個漏氣的皮球，軟綿綿地癱在門檻上，小臉煞白。
一絲蛋元氣從灶房飄出來，那是剛出鍋的炒雞蛋的精華。
蘇靈貪戀地吸了吸鼻子，像一株快要旱死的幼苗，拼命汲取著這人間煙火帶來的微弱能量。
“小七，這是怎麼了？”
老太太過來把她撈進懷裡。那雙佈滿老繭、粗糙溫熱的大手，輕輕覆在她冰涼的額頭上，“是不是被那些人嚇著了？”
蘇靈沒說話，像小雞仔一樣把臉深深埋進祖母的懷裡。那裡有稻穀的清香、泥土的厚重，大米飯香，還有那熟悉的汗味。雖然不富裕，但這卻是她在這個冰冷世界裡，唯一能抓住的、最溫暖的氣息。
過了一刻鐘，感受到懷裡的小身體漸漸回暖。蘇靈終於抬起頭，露出了一個虛弱卻燦爛的笑臉。老太太那張沉重的臉，這才鬆弛了下來。
蘇靈吃晚飯也只勉強扒了兩口白米飯，便搖著頭不肯再吃了。
而對面的蘇覺，正埋頭苦幹，稀里呼嚕地幹完了一大碗，完全不知道剛才妹妹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