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老宅的閣樓中間，與其說是客廳，不如說是老六蘇覺一個人的“軍火庫”。
蘇玄上樓巡查，目光掃過那一堆橫七豎八的物件，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老六，你這是要開雜貨鋪啊？淨浪費錢！”
他指著牆角那臺落了灰的錄音機，又指了指掛在窗邊那把斷了弦的二胡，都是換不來吃喝的物件。
蘇覺的收藏品以驚人的速度越來越膨脹。正蹲在地上，專心致志地擦拭一把二手的小提琴。
“我要給表姐拉一首《東方之珠》。”
他己聞大哥之言，頭也沒抬，繼續研究自己畫出來的歌譜。
“淨整這些沒用的東西！”蘇玄只能咕咕囔囔地斥責一句。
“怎麼會沒用？”
蘇覺也有理，語氣裡面還帶著幾分不服氣。他用琴弓敲了敲腳邊的木箱，發出篤篤的聲響。
“你看，五哥給奶奶做的天線，收電視清楚多了。這怎麼能叫沒用？”
老五蘇械確實是個手工天才。他不僅會用一堆易拉罐製作天線，家裡大大小小的傢俱也都是他修理好的——包括儲物間那臺影像時常翻滾的第一代黑白電視，還有大哥那輛鏈條鬆垮的二八單車，修好後都妥帖地儲存在那裡，像一座小型博物館。
蘇玄竟然語塞，目光對滿屋的“藏品”掃視了一圈，竟挑不出一件他看得上眼的正經物件。
他掩飾一大早翹首的顧盼，換了個角度，“你買這麼多破爛，搬出搬進的，是要造反嗎？不去廚房幫一下娘……”
“大哥，這叫置辦家當。”
蘇覺終於抬起頭，“三哥才幫得上娘！我去了只添亂。”自嘲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眼神亮得像兩顆星星。
“置一套，兩人份，不虧！這些我跟小七都能“練手”用。等咱倆都練成了，這些東西才算發揮完使命。五哥修理修理還能儲存下來，以後侄兒們還可以接著用。真不虧！”
他故意把“侄兒”兩個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專門說給某人聽的。
蘇玄氣得首翻白眼，卻找不出話來反駁。
因為蘇覺說的“兩人份”，就是他和蘇靈。
說來也怪，自從有了這些東西，那個總是蜷縮在角落裡的、沉默寡言的小七，竟真的慢慢開始活動起來了。
她會去撥弄那臺錄音機的按鍵，會站在畫板前發呆，會試著去夠那把掛在牆上的羽毛球拍。這一點，蘇玄是看在眼裡的。
蘇靈在房裡聽得真切：是啊。從老六置辦回第一批“家當”那時起，她就開始了漫長的“練手”生涯。那把斷絃的二胡，她學會了如何調音；那副羽毛球拍，她學會了如何控制力道，讓球剛好落在界內而不越界。如今，哥哥們會的那些手藝，她大抵都會了。
但有兩個詞，又像釘子一樣敲入了她的心底。
“倆人份”——那是她與老六。
這一點她懂，也早己習慣。
可“侄兒”呢？她停下手中正在整理的琴絃，指尖懸在半空中。
蘇覺經常用他那股機靈勁兒故意去氣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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