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蘇靈幫她撿回了筆盒。
那是她仗義幫蘇靈問那句“誰拿了校服”之後,遭到了報復,筆盒無故被丟到了垃圾桶。
“是誰?”香雪對著吵鬧的課室喊話,“有種站出來。”引出一陣鬨堂的嘲笑聲,自是不會有人承認。
她敏感的心裡恨意燃起,被黑色霧氣纏繞,情緒一片低落,但躥起的恨意又讓她一定要把黑手找出來幹一架。
或許人們會說這些都是小事,但是往往無處釋壓,這種無關痛癢,拉幫派,挑釁,壞笑給那幼小的心靈造成了巨大的創傷。
她收拾書包時,指尖觸到一個硬硬的紙片,夾在文具盒夾層裡。她以為又是誰又傳遞出來的惡作劇情話。
狠狠地抽出來。
一張用鉛筆勾勒了笑臉的紙條,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英文單詞:Thanks。
那陽光般的笑臉,映著那個英文單詞,像一個指引一樣,瞬間撫平了那強烈的黑色氣體。
“Thanks”香雪捏著那張紙條,愣在座位上很久。
“Thanks”心裡在默唸這個詞的那一剎那,一種強烈的、近乎宿命般的衝動,“學好英語”像電流一樣擊穿了她。
“蘇靈,”香雪回過神走了過來,遞給蘇靈一塊昂貴的巧克力,“謝謝你上次幫我撿筆盒。”
蘇靈接過,剝開包裝,咬了一口。
“謝了。”
很甜,但這種甜是凡間的甜,填不滿她靈魂的空缺。她又想念“許瑤”了,只是一個名字就能讓她“軟”下來的人。
“中秋節過後,我就跟親戚去廣東打工了……”
原來同桌香雪是來跟蘇靈道別的。
蘇靈靜靜地看著她。沒有驚訝,沒有挽留。
香雪露出一絲苦笑,這是大多數80年代人的無奈,窮苦讓多少人離鄉背井。
“我打算去到廣東自學英語,再去學電腦。”
吸引她的並不止打工賺錢,多少帶有這種去到外面就有機會學更多東西的嚮往。
又有多少年少無知是因為這個原因輟學的。他們以為輟學是可以提早通往自由的方式,卻不知道那往往是另一條荊棘路的開端。
“聽說,大專自學也有,邊打工邊考文憑……”
她要去看看那個沒有天花板的地方,去碰觸那些書本里描繪過的、被稱為“現代文明”的東西。
香雪看著蘇靈,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佩服。
“但你不一樣,蘇靈。你成績那麼好,肯定能考上高中,以後說不定還能上大學。”
在她眼裡,蘇靈是那種“神”一樣的學生。那種能在大白天眾目睽睽之下睡著(神睡),醒來卻能一字不差背出課文的怪物。那是天賦,是她窮盡一生都無法觸及的壁壘。
此刻,蘇靈沒有潑冷水。但她就像對待窗外的風一樣,風來了,她不關門;風走了,她不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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