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玄安排好了弟弟妹妹，才收好手帳放入抽屜，旱菸杆裝入與羅盤一起的隨身帶物件，掛包掛上肩頭，兩手提滿了物件。
“老五準備好了嗎？帶上桌上的布袋下來。”
蘇械在房間應了一句。
他們下樓了。
門簾掀開一角，蘇靈探出半個腦袋，手裡端著半杯溫水，看了看大哥的背影，又看了看蘇覺房門的方向，沒說話，又把門簾放下了。
她腕上的木珠在光線裡泛著一層溫潤的金芒，那是被親情和煙火氣滋養過的光澤，不耀眼，卻持久，像桂北深山裡那口不枯的古井，靜靜地映著天光。
蘇覺推著那輛二八單槓從樓道里出來，車鏈條有些鬆了，每轉一圈就發出“咔啦咔嗒”的聲響。他剛跨上車，右腳踩著腳踏，左腳在地上蹬了兩下準備滑出去，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哥，我也去。”
蘇靈從樓上跑下來，動作快得像一陣風，不等蘇覺反應過來，她己經輕盈地跳上了後座，雙手抓住座椅兩側的邊緣。
她今天換了件灰藍色的舊衛衣，袖口有些脫線，但洗得乾乾淨淨，腳上還是一雙磨得薄底的小白鞋，鞋帶系得鬆鬆垮垮。
蘇覺回頭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小七？你怎麼下來了？大哥不是讓你在家待著嗎？”去同學家可能要十多分鐘，而且還要買菜，然後才回鄉下小院。
“大哥出去了。”蘇靈言簡意賅，言下之意她不能一個人在家，“剛才有人來取手串，他送客人，五哥也一起出去了。我趁他們沒回頭，溜出來了。”難得完整、邏輯清晰的一次表達。而連她也記不起，從什麼時候開始成了跟屁蟲，而大哥和五哥出去，是大家都知道的呀。
蘇覺忍不住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行啊你，學會偷跑了。坐好了啊，別半路顛下去。”丟小七一個人在家，那不能夠。
“嗯。”蘇靈輕巧愉快地應了一聲，雙手抓緊了座椅邊緣。
蘇覺腳下一蹬，單車晃晃悠悠地爬上了建設路的斜坡。
桂北十月的風迎面撲來，帶著桂花香和路邊早餐攤炸油條的油膩味，混在一起，竟有種奇異的和諧。
蘇覺一邊蹬車一邊絮絮叨叨：“象鼻山那裡可好玩了，班上好幾個同學都去，帶了零食和飲料，還有人借了相機，說要拍合影來著……可惜了，大哥不讓去。”
蘇靈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後座上，看著街道兩旁的芒果樹一棵接一棵地向後退去。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她的膝蓋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明確什麼“應該”，只是陪著老六：出來走一走，也不錯。
原來“觸碰”這個世界，靈珠泛起的漣漪——終將蕩向她還不知道的遠方。
到了同學家樓下，蘇覺支好單車，三步並作兩步跑上三樓，敲了半天門，沒人應。他又敲了幾下，還是沒動靜。
隔壁的阿婆探出頭來，告訴他：“小軍一家一大早就出門啦，說是去象鼻山玩了，你晚了一步咯。”
蘇覺愣了一下，道了聲謝，怏怏地下樓。
蘇靈還坐在後座上，一隻腳撐在地上，歪著頭看他：“沒人？”
“是，己經出發了。”蘇覺撓了撓頭，有些懊惱，“早知道就早點出門了。等了十多分鐘，隔壁阿婆說他家一大早就出去了，估計這會兒都己經到山腳下了。”
蘇靈沉默了幾秒，忽然說：“那我們也去吧。”嘴角抿了一個可愛的弧度，溜溜打轉的黑眼珠打量著蘇覺的反應。
蘇覺以為自己聽錯了，轉過頭看著她，會心一笑，“啊……嗯！”帶著幾個點頭。
嘴角一翹，那是心照不宣的小計謀爬上他的笑臉。
“大哥不是出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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