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覺己經跑到停車處,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蘇靈。
蘇靈決定在榕樹底下躲太陽,順手把口袋裡的索尼隨身聽掛在路邊榕樹枝上,等著老六把車踦出來。她按下隨身聽播放鍵,《東方之珠》的旋律混著霧氣流淌出來,帶著蘇錦留下的“禮”氣,把殘留的魔氣衝得更淡些,揹著手,悠悠地往前踱步。
貪狼在樹後攥著電子羅盤,螢幕上的紅點晃得厲害,“靈異氣息”提示指向蘇靈:她身上一定有珠子。指尖的灼熱感還沒散,貪婪使他咬咬牙,決定再跟——這蘇家丫頭什麼來頭?為什麼不見珠光?靈異威壓似乎遠不是他之前碰到的那些半吊子轉世者能比的。
他蹲到灌木叢後,將電子羅盤揣回懷裡,改用肉眼去觀察。他的目光穿過枝葉的縫隙,死死鎖住蘇靈垂在身側的那隻手——那顆木珠正懸在她腕邊,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他眯起眼睛,仔細端詳了一番,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顆珠子,他見過。準確地說,他見過關於這顆珠子的情報描述:蘇家長子蘇玄貼身佩戴的那一顆,傳了幾代,據說己有裂紋,氣息微弱,不值一提。可此刻掛在蘇靈手上的這一顆,卻和他印象中的那顆判若兩物。珠面溼潤,包漿渾厚,像是被人用掌心日夜摩挲了數十年的老物件,透著一層溫潤的光澤。那些傳聞中的裂紋,他找了半天才在某個特定的角度下隱約捕捉到幾道極細的痕跡——但它們不再是裂口,更像是癒合後留下的疤痕,被一層新生的包漿溫柔地覆蓋著。
貪狼的眉頭擰了起來。他想起上級說過的話:蘇家那顆珠子,佩戴者體虛氣弱,蘇家長子的氣息更是不堪一擊,蘇家氣運己經衰退到底了,翻不出什麼浪花來。可眼前這個少女,雖然面色蒼白,身形單薄,但她周身的氣場卻不像是一個體虛之人該有的樣子。那種感覺很奇怪——她站在那裡,像是隨時會被風吹倒,可你多看幾眼,又會覺得那陣風根本吹不動她。
貪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心裡浮起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猜測:蘇家用人氣養了這顆珠子。不是那種隨便戴在身上沾點人氣就算養的養法,而是真正的、拿命去養的養法——用一家人的精氣神,用日復一日的照料和牽掛,硬生生把一顆快要碎裂的珠子,從崩毀的邊緣拉了回來。
他盯著那顆溼潤的包漿,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乾。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那蘇家這顆珠子,恐怕不像情報裡說的那麼“不值一提”。而那個戴著珠子的少女,也絕不僅僅是一個體虛的丫頭那麼簡單。
目前來看,他必須先搞清楚那臺隨身聽裡藏著什麼。那金光太刺眼了,那旋律也太刺耳了——一定藏著暗器,或者法器,甚至可能是一顆被封印的珠子。
他屏住呼吸,從樹後探出半個身子,像一隻靠近陷阱的野狗,一步一步地挪向那棵榕樹。在他的手伸向隨身聽時,懷裡的電子羅盤瘋狂的閃紅點,電子羅盤螢幕上,那個紅點旁邊,突然跳出來一行小字——【警告:目標攜帶淨化氣場】
此時,貪狼己顧不了那麼多,馬上就要到手了,怎能輕而易舉的停下手呢。他的指尖往前伸,然後猛地抓起隨身聽。
頃刻,只見他如同被電擊了一樣,整個人彈開,跌坐在地,頭髮絲豎了起來,似乎在冒煙,那種燒心的裂痛——他很後悔沒有停下來。
手上的隨身聽,沒有暗器,沒有法器,沒有珠子。只有一張名片,從磁帶盒彈出來。輕飄飄地掉落在地上,翻了個面,露出燙金的字跡。
貪狼往名片看去。那張名片上印著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像是被那張薄薄的紙片再次燙到。他認得那個名字——準確地說,在這一世混飯吃的獵珠人,沒有人不認得那個名字。那是蘇錦。香港那個。據說手眼通天、黑白兩道都吃得開的蘇錦。異能界黑暗影子在她的眼皮底下無處藏身。
她的名片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臺隨身聽裡?她和這個蘇家丫頭是什麼關係?
蘇……難道?
貪狼的手開始發抖。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今天可能踢到了一塊他根本惹不起的鐵板。他想把隨身聽重新掛回樹枝上,動作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然後退了兩步,轉身——卻結結實實地撞上了一道目光。
蘇靈不知什麼時候己經站在了他身後。她離他很近,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霧氣。她沒有說話,只是那樣安靜地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秋水,卻看得貪狼後脊背一陣陣地發涼。
“幹……幹什麼?”貪狼的聲音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趕緊把隨身聽從背後拿出來,雙手捧著遞到蘇靈面前,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不起啊!掉、掉了,我撿起來了,還、還給你啊!”他一邊說,一邊彎著腰,把隨身聽舉過頭頂,姿態卑微得像是在給什麼大人物進貢。那張方才還寫滿貪婪和算計的臉,此刻堆滿了諂媚和討好,連眼角的褶子都擠成了一團。
蘇靈沒有立刻接。她低頭看了一眼那臺被舉過頭頂的隨身聽,又抬眼看著貪狼那張笑得僵硬的臉,沉默了幾秒。那幾秒鐘對貪狼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然後她伸出手,從貪狼掌心裡取走了隨身聽,動作不急不緩,像是拿走一件本來就屬於自己的東西。
“下次撿到東西,”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常識,“別翻別人的東西。”
貪狼連連點頭,嘴裡應著“是是是”,一邊點頭一邊往後退了兩步,然後轉身,幾乎是踉蹌著往江邊樹林跑去。這一次他沒有再停下來喘氣,一口氣跑出了老遠,首到確認身後那道目光再也看不到他了,才靠著樹幹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