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玄此刻才驚覺,自蘇靈拿過羅盤以後,這面羅盤運轉起來便比往日順暢了許多,指標的響應也更加靈敏,像是被什麼東西悄悄喚醒了一般,也像老舊的機車鏈條重新上了機油。
那丫頭,怕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那不經意的觸碰,竟給這面跟隨了他十餘年的老羅盤,注入了一縷難得的靈氣。
蘇玄乘勝追擊,左腳向前踏出一步,右手變換指訣,在身前虛畫了一個圓——那是一個封印的起手式。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關節的轉動都能感受到阻力,像是在泥沼中行走,每一步的拉撥都必須準確。
他知道,對付這種東西,不能急躁,不能貪功,必須一步一步地把它逼到絕境,然後用最穩妥的方式封住它,否則一旦給它喘息的機會,它就會捲土重來,而且會比之前更難對付。
“讓你走,你不走。”重重的一句,從蘇玄喉嚨裡壓出來,雨水順著他的眉毛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眨了一下眼,甩掉睫毛上的水珠,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就不要怪我蘇家……”那個封印的輪廓在他身前漸漸成形,像一道由光線編織而成的網,正在一寸一寸地朝著那團黑暗觸角覆蓋過去。
那團黑暗似乎感受到了即將到來的封印,掙扎得更加猛烈了。
夜色濃稠如墨,雷聲在雲層深處滾動,它放棄了隱藏,放棄了偽裝,將自己全部的力量集中在一點,猛地躥起,接著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天穹之上緩緩翻身。
“此物竟不懼雷電?”蘇玄手持羅盤,定定站在雨中,看著面前那雲雨雷電變幻。雨水首擊瀉下,順著他的蓑衣邊緣拍落,在腳下的泥地裡砸出一個個細小的坑。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院牆上方那團正在膨脹的黑暗觸角——它己經不是方才那條試探性的蛇形了,而是像一朵被汙血澆灌的黑暗惡之雲,在半空中緩緩變幻,邊緣伸出無數根細長的觸鬚,在雨幕中瘋狂地舞動著,像是千百條餓極了的舌頭,在空氣中搜尋著食物的氣味。
蘇玄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清了——那團黑暗的核心深處,隱隱約約透出一顆珠子的輪廓。
那珠子原本應該是有靈性的、圓潤光潔的,但此刻卻被一層濃稠的黑氣層層包裹,像是被泡在墨汁裡醃漬了百年,珠身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從裂縫中滲出絲絲縷縷的暗紅色光暈,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地獄深處透出的業火之光。
那是一顆被汙化了的珠子。
“何方妖孽!”蘇玄的聲音在雷聲中炸開,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我蘇家世代守珠,與爾等無冤無仇,為何屢次三番犯我門庭!”
他的聲音很大,大到連他自己都覺得耳膜發震,但那團黑暗觸角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它只是在半空中緩緩地搖晃著,那些觸鬚像是盲人伸出的手指,在空氣中摸索著、探尋著,朝著東廂房的方向,一寸一寸地逼近。
從雲層疊交處逼出的電光,伴著霹靂雷鳴,黑雲的翻滾,更加壯大了那團黑暗觸角。
它對蘇玄沒有興趣。蘇玄這個人,在它的眼中根本不值一提。此時,看來只不過是一顆小石子的存在。它感興趣的,是那窗戶裡透出來的氣息——那團純淨的、溫暖的、讓它垂涎欲滴的靈珠本源之光。
那些觸鬚在空氣中顫抖著,像是飢渴了太久的旅人終於聞到了水源的氣息,急切地、貪婪地、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個方向伸展過去,恨不得立刻穿透牆壁,將那團光芒攫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蘇玄站在門前,雨水從他的額頭滑落,模糊了視線。他握緊了手中的羅盤,指節泛白,但他沒有後退一步。他知道自己不是這東西的對手,知道自己的道行在這團被汙化的珠影面前不堪一擊,知道只要對方願意,隨時可以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將他碾碎——但他的身後,躺著剛剛還在發燒的蘇覺和那個什麼都不記得了的蘇靈。
他不能退。他深吸一口氣,將羅盤橫在胸前,左手掐訣,拇指抵住羅盤天池,聲音低沉卻堅定:“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蘇玄,今日以血為引,以命為祭——”他的聲音頓了頓,隨即拔高了三分,“誓與此門共存亡!”
話音剛落,他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羅盤之上。銅質的盤面接觸到鮮血的瞬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盤面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像是被點燃的引信,一道接一道地燃燒起來,在他身前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光罩。
那團黑暗觸角終於停下了。它緩緩地轉過頭來——如果那團黑乎乎的東西也能稱之為“頭”的話——用一顆渾濁的、佈滿血絲的珠核,居高臨下地“看”了蘇玄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憤怒,沒有輕蔑,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困惑:這隻螻蟻,為什麼要擋我的路?
但它也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己。然後它又轉了回去,繼續朝著東廂房的方向伸展它的觸鬚,像是繞過一塊擋路的石頭一樣,準備從蘇玄的頭頂越過。
黑暗觸角開始顫抖。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看到了,確認了獵物時的那種興奮的、難以自持的顫抖。
那些觸鬚開始更大範圍的舞動,比之前更快、更瘋狂,像是餓極了的野獸聞到了血腥味,整個軀體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那顆汙化的珠核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像是某種古老的、邪惡的語言,在夜空中迴盪開來,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穿透力。
蘇玄手中的羅盤指標開始瘋狂旋轉,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他感覺到那股壓力陡然增加了數倍,像是有一座無形的大山正在緩緩壓下,壓得他膝蓋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他咬緊牙關,硬撐著沒有倒下,但嘴角己經滲出了一縷鮮血。
“呵呵!得來全不費工夫——”那聲音從雲層深處滾落下來,像是悶雷碾過天際,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得意與貪婪。
……去上撞面正備準,角暗黑團那著迎——罩的祭催時同,起亮然驟前他在也網之印封道那,訣掐時同手雙,盤下住穩他。退後有沒他但,微孔瞳玄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