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來了五天，靜塵別院變了個樣。
窗臺每天早上擦一遍，桌角的灰沒了，廊下的晾衣繩重新系過，原本鬆垮的繩結被拆了重打，繃得筆直。院子角落那堆碎瓦片也被清走了，說是“放著礙腳”。連北窗外面那幾叢野草，她都用剪子修齊了邊。
錦禾跟徐嘉翡說：“春桃幹活利索，比奴婢強。”
徐嘉翡坐在窗邊看春桃在院子裡忙。她幹活的時候不說話，也不四處張望，手腳不停，做完一件接一件，像有人給她列了單子，她一樣一樣劃掉。擦完窗臺掃院子，掃完院子理柴火，理完柴火幫錦禾擇菜。擇菜的時候她坐在廊下，背對著院門，面朝灶臺。這個方向看不見院門口來了什麼人，也看不見宮道上經過了誰。
徐嘉翡注意到這一點的時候，正端著碗喝水。她沒說什麼，把碗放下，繼續縫衣裳。
第六天，春桃把灶臺邊上那隻缺了角的碗換成了新的。那隻缺角碗是周婆婆給的，徐嘉翡一直用著，沒覺得礙事。春桃換了之後把舊碗擱在灶臺角落，沒扔，也沒說為什麼要換。
徐嘉翡看了一眼那隻新碗，沒問。春桃也沒解釋。
當天下午，程韞秀來了。她進門坐下，看了一眼窗臺和灶臺，又看了一眼院子裡晾得整整齊齊的衣裳。
“你這個新來的春桃，是不是以前在管事處當差？”
“嗯。”
“哪個嬤嬤手底下的？”
“沒問。”
程韞秀壓低聲音：“我幫你打聽了一下。春桃是太子妃身邊那個張嬤嬤調過來的。說是管事處缺人，張嬤嬤親自點的名，讓分到靜塵別院來。”
徐嘉翡手裡的針沒停：“知道了。”
程韞秀看了她一會兒，沒再往下說，站起來走了。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你這個院子越來越整齊了。整齊是好事，但太整齊了，別人一眼就能看出多了一個人。你得想好，這個人將來是替你擋事的，還是替別人看著你的。”
門合上了。
徐嘉翡把針別進布面，站起來走到院子裡。春桃正在把晾乾的衣裳收下來疊。徐嘉翡站在她旁邊看了一會兒。
“春桃。”
“良媛。”
“你以前在張嬤嬤手底下做什麼？”
春桃疊衣裳的手沒停：“回良媛，奴婢在管事處做灑掃。偏殿、庫房、廊下，都做。”
“張嬤嬤為什麼把你調過來？”
“奴婢不知道。張嬤嬤只讓奴婢收拾東西來靜塵別院，旁的沒多說。”
徐嘉翡沒再問。她轉身回了屋，坐到窗邊。春桃繼續在外面疊衣裳，動作和之前一樣穩當，一件一件疊好，碼齊，送進屋裡放進木箱。疊完最後一件，她把木箱蓋子合上，退到灶臺邊繼續燒水。
晚上錦禾去後廚取粥。回來的時候說：“良媛，周婆婆問您，新來的那個雜活宮女怎麼樣。”
“周婆婆怎麼說的？”
“周婆婆說，讓您留意春桃晚上睡在哪間。”
徐嘉翡端粥碗的手停了一下：“她睡哪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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