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嘉翡自己燒灶的第五天,林晚來了。
那天午後徐嘉翡正在院子裡封爐子,春桃在旁邊遞炭。院門口有人站定,沒有敲門,也沒喊人。
徐嘉翡抬頭看了一眼——林晚站在院門外面,手裡端著一隻空碗,目光落在灶臺邊那隻小爐子上。
“你倒是會給自己找活路。”林晚開口,聲音不高,但語氣和以前不一樣。以前她說話帶著刺,這次帶的是別的。
徐嘉翡沒起身:“有事?”
林晚站了一會兒,走進院子,把空碗放在灶臺邊上:“胡嬤嬤每天給我的粥也是稀的。菜是爛的,飯是餿的。我以為她只對我這樣。”
“你怎麼知道她只對你這樣?”
“程韞秀碗裡的菜是炒的,有油。我看見了。”林晚在灶臺邊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小爐子的鐵皮,“你這份自己燒的灶,管事處批了?”
“批了。煎藥用的。”
“煎藥用的。”林晚重複了一遍,站起來,看了一眼徐嘉翡,又看了一眼灶臺邊上那袋新米——程韞秀給的那袋。“你吃的米是程韞秀給的。她拿的是新米,你拿的是陳米。胡嬤嬤分的。”
“你觀察得細。”
“我沒辦法不細。我每天領飯都盯著別人的碗看。”林晚站在灶臺邊上,沒有要走的意思,也沒有坐。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掐著碗沿,掐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來不是要跟你借米,也不是要蹭你的灶。 我就是想跟你說一聲——你小心胡嬤嬤。她不只是剋扣你一個人的份例。她在把靜塵別院所有人的伙食壓下去。
壓得所有人都吃不飽,然後她再從你們裡面挑一個聽話的,給點好處,讓她替胡嬤嬤看著你們。”
徐嘉翡把封好的爐子蓋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聽誰說的?”
“沒人跟我說。我自己看出來的。”林晚把空碗拿起來,轉身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停了一步,沒回頭,“你信不信隨你。但我告訴你,我這兩天粥沒少喝。因為我幫她洗了兩回碗。”
她說完就走了。空碗端在手裡,步子不快不慢。徐嘉翡看著她出了院門,拐上宮道,往東廂方向去了。
春桃站在旁邊沒說話。徐嘉翡坐回窗邊,把舊布條翻出來,添了一行字:“林晚過來說胡嬤嬤在壓全院伙食,她幫胡嬤嬤洗了兩回碗,粥沒少喝。
她來提醒我,不是來示好,是來告訴我她知道胡嬤嬤的底。”
她把布條塞回去。程韞秀從西廂出來倒水,看見她坐在窗邊,走過來問了一句:“林晚來了?”
“來了。”
“說什麼了?”
“說胡嬤嬤在壓全院伙食。她幫胡嬤嬤洗碗換飽飯。”
程韞秀端著盆站了一會兒:“林晚這個人嘴碎,但眼睛不瞎。她在胡嬤嬤手底下討生活,她比誰都清楚胡嬤嬤在做什麼。”
徐嘉翡沒接話。她把針線笸籮拉過來,繼續縫冬衣。程韞秀把水潑了,回了西廂。
當晚徐嘉翡用自己燒的灶煮了一碗粥,米是程韞秀給的新米,鹹菜是周婆婆留的。
她喝粥的時候聽見後廚方向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響,比平時響,像是有人在摔東西。她沒有出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