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後，錦禾正在院裡收乾花。
前幾日雨停了，徐景翡把晾在窗臺上的落花瓣翻出來曬了曬，準備縫個小香包。錦禾端著竹篩子往外走，院門被人叩響了。
開門一看，門外站著個年輕女子，穿一件淡杏色的宮裝，料子普通，但漿洗得乾乾淨淨。身後跟著個小宮女，手裡提著個食盒。
“徐嬪娘娘在嗎？”那女子笑了笑，聲音清亮，“我是瑤華宮的盛采女。前幾日得了些雨前茶，想著娘娘愛喝茶，冒昧來討杯水喝。”
錦禾打量了她一眼。采女，正八品，比自家主子低了整整三階。但來人站得不卑不亢，說話也大大方方的，不像一般低位妃嬪那樣縮手縮腳。
錦禾把人請進來。
徐景翡坐在窗邊翻詩集，聽見腳步聲抬頭。目光在盛若昭臉上停了一瞬，合上書，示意她坐。
盛若昭行了禮，在榻邊坐下。食盒擱在桌上，開啟是一小罐茶葉，封得嚴實，罐子上貼了紅紙，寫著“雨前龍井”。
“瑤華宮離這兒不近。”徐景翡倒了茶推過去，“怎麼想著過來？”
“前幾日聽俞妃娘娘提起娘娘這裡的雪見草，說開花了香得滿院都是。”盛若昭端起茶杯，沒急著喝，先聞了聞，“我好奇，想來討教討教。種花的事，我從前也琢磨過一些。”
“種花沒什麼訣竅。土不好就翻土，天冷就搭棚。只要根活著，總能等到開花。”
盛若昭端著茶杯，點了點頭。
“娘娘說得是。”她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話鋒一轉，“不過我近來聽說，師妃娘娘那邊也在打聽娘娘種花的事。好像還派人來看過兩回。”
徐景翡倒茶的手沒停，眼皮都沒抬。
“後苑的地方，誰都能走。看花也是常事。”
盛若昭沒接這個話茬，也沒追問。她聊起了瑤華宮的日常，說曲常在待人和氣，說玉清殿的窗子朝北冬天冷。都是些閒話，但每句都說得恰到好處，不囉嗦。
坐了兩刻鐘，她起身告辭。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
“娘娘，我這個人閒不住，愛串門。往後若是沒事，常來坐坐，娘娘別嫌煩。”
“隨時來。”
盛若昭走了。錦禾關上門，湊到桌邊。
“主子，這盛采女……說話怪怪的。”
徐景翡坐在窗邊，看著院門方向。風從門縫裡漏進來一絲涼氣。
“哪裡怪。”
“說不上來。”錦禾歪著頭想了想，“她說的每句話都剛好是主子愛聽的。好像提前打聽過似的。”
徐景翡拿起桌上那罐茶葉，揭蓋聞了聞。雨前龍井，成色不錯。
“她確實是衝著我來的。”她把蓋子合上，擱在櫃子頂上，跟師妃送來的秋梨膏並排放著，“但不是為了討教種花。”
傍晚，徐景翡坐在燈下，翻開詩集底下那張紙。
在“盛若昭”三個字旁邊，畫了一個極輕的小圈。筆尖在圈的外面懸了一會兒，最後連了一條虛線，指向“師妃”那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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