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翡把紙條燒了。灰落在炭盆裡，一陣風吹過就散了。
“去把盛若昭叫來。”
錦禾應了聲。約摸過了半個時辰，盛若昭到了。她穿了一件杏色的春衫，氣色比前幾個月好了些。小產之後她養了許久，如今身子算是大好了。
“娘娘找我。”
“賞花宴的事，你知道多少。”
盛若昭在榻邊坐下，想了想。
“我聽說，樂正貴嬪這幾日在準備一套舞衣。說是要在賞花宴上獻舞。”
“獻舞？”
“對。說是新編的舞，練了半個月了。師妃那邊替她請了一個教坊司的舞師，日日去綴仙宮教她。”
徐景翡端著茶盞，轉了轉。樂正貴嬪獻舞，師妃在背後推。
這套路不新鮮。新人在宴上獻舞，若是跳得好，得了皇上青眼，一步登天；若是出了岔子，當眾失儀，就是降位的大罪。
師妃讓樂正貴嬪衝鋒，無非是把樂正貴嬪當刀子使。樂正貴嬪跳得好，是師妃調教有方；跳砸了，是樂正貴嬪自己不爭氣，跟師妃沒關係。
“還有別的嗎。”
盛若昭猶豫了一下，又開口。
“我聽說，師妃讓人在賞花宴的席面上做了安排。樂正貴嬪的席位，在你的正對面。中間隔著獻舞的場地。敬酒的時候，她會過來。”
徐景翡放下茶盞。樂正貴嬪到時候端著酒杯過來敬酒，人多手雜，誰碰了誰，誰灑了酒，誰失了儀，全憑一張嘴說。
她若接酒，萬一酒杯裡做了手腳，喝出問題來，是她的錯；她若不接，當眾駁了樂正貴嬪的面子，也是失儀。
“知道了。”徐景翡點了點頭，“你回去之後，替我再盯一件事。樂正貴嬪那套舞衣，誰在管。”
盛若昭應了聲，起身走了。
傍晚，俞妃那邊又遞了訊息來。
秋月親自來的，說俞妃在教坊司那邊有相熟的人，打聽到樂正貴嬪那套舞衣是教坊司的舞師幫著挑的。
料子用的是桃紅織金紗，配了一雙繡鞋，鞋底薄，走在御花園的石子路上容易打滑。
賞花宴的場地在御花園的臨水亭，周圍鋪的都是鵝卵石。
徐景翡聽完，沒說話。秋月走後，她坐在燈下翻開詩集底下那張紙。在“樂正貴嬪”旁邊畫了一個小圈。圈連著“師妃”，連著“賞花宴”。
她盯著看了會兒，摺好紙，壓回原處。窗外起了風，後窗那片雪見草在夜風裡輕輕晃著。籽粒還沒熟，但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