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裡,雪見草長到了兩寸高。
葉子嫩綠,擠擠挨挨鋪了小半塊地,錦禾把竹簾拆了,日頭不算毒了,澆透了水,土面潤潤的,
徐景翡每日早晚去看一回,云云跟著她看,蹲在地邊數葉子,數到十幾就亂了,從頭再來,數了半天沒數明白。
阿衡在廊下學走路,扶著牆挪兩步,一屁股坐地上,爬起來再挪,嘴裡咿咿呀呀的,誰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徐景翡坐在廊下看,手裡縫著云云春衫上掉了的一顆釦子。
項惜之午後來了,她今日帶了一小包春筍,說是程韞秀從宮外託人捎的,坐下後壓著聲音說,“娘娘,皇后那邊動了。”
徐景翡把針線擱下,“怎麼說。”
“皇后前幾日召了內務府總管,把皇長子身邊的一應人事重新核了一遍,師妃換的那個伴讀,皇后沒動,
但新嬤嬤的月錢和用度,皇后卡了一道,說‘教養嬤嬤的份例,按舊例走,不另加’,意思是師妃想給新嬤嬤加銀子,皇后沒批。”
“卡她的用度。”
“嗯,師妃換人,皇后沒攔,但換過去的人要加銀子,皇后不批,新嬤嬤只能按舊例的月錢過日子,師妃想把人籠絡住,就得自己掏腰包。”
徐景翡端著茶盞想了想,皇后這一手穩,不攔人,只卡錢,師妃換人換得再順,底下人要吃飯、要賞錢、要養家,
皇后卡住份例,師妃就得從自己的私庫裡貼,貼一個人容易,貼一群人難,時間久了,師妃自己得算這筆賬。
“曲靜茵那邊呢。”
“曲靜茵說,師妃母家上個月又新添了一處鋪面,在城東,掛的是太常寺卿周氏孃家侄子的名,收益還不清楚,
她先記下了,另有,兵部侍郎秦氏那邊,師妃年前送的那匣子東西,年後又送了一回,這回是一幅字畫,說是皇長子寫的,送給秦氏做念想。”
“送字畫,給兵部侍郎的夫人。”
“嗯,明面上是孩子寫的字,不值錢,但送的人情在,秦氏收了,就是認了這份交情,往後皇長子要結交前朝,兵部這條線就通了。”
徐景翡把茶盞擱下,師妃鋪路,從換人到送禮,一步一步,走得細,皇后卡了一道,師妃繞一道,兩人就這麼耗著,誰也沒贏,誰也沒輸。
項惜之坐了會兒,又提起一件事,“娘娘,莫才人那邊,前幾日內務府補炭,又短了,
她這回沒來東偏殿要,自己去找了內務府的管事,管事說庫房裡炭不多了,讓她等等,她沒等來,倒等來了一包陳炭,煙大,燒了兩日,咳又犯了。”
“陳炭。”
“嗯,內務府把好炭留給高位,低位這邊給的是去年剩的,受了潮,燒起來煙大,莫才人不敢再燒,屋裡冷,夜裡咳得厲害。”
徐景翡想了想,讓錦禾去後院把雪見草旁邊的舊炭筐翻出來,還有半筐年前勻下來的黑炭,成色不差,
她讓錦禾裝了一小包,給莫才人送去,就說是“東偏殿年前剩的,放著也是放著”。
錦禾去了,回來的時候說莫才人收下了,沒多說,只讓小宮女送了半包自己曬的橘皮過來,說是給云云泡水喝。
傍晚,徐景翡去耳房看了盛若昭,她這幾日精神好了些,奶水也多了,阿鶴吃奶吃得香,小臉比前陣子圓了些,
盛若昭靠在榻上,正給阿鶴縫一件小衫,針腳密,縫得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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