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小小的船隻停泊在岸邊,幾艘船上插著黃旗,其上各寫著“參”、“樞”等字,還有一艘船的桅杆上綁著紅絲纓,正被風吹得亂舞。【1】
紅絲纓在風中纏繞,攪作一團,一如趙構煩亂的心緒。
自入海以來,趙構夜夜難以安睡,侍從寬慰他,說是船上顛簸才使他不得好眠,可近日他常在岸上寺廟中過夜,仍是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睡。
今夜亦是如此,既是睡不著,索性來艙外走走。
皓月當空,水天一色。
“今日是……上元節?”趙構望著那形若玉盤的月亮,忽地開口問道。
“回官家,今日正是正月十五。”身旁的侍從低眉順眼,輕聲回答。
上元節啊……
趙構不由得憶起昔年上元佳節,都城內張燈結綵,街上人潮洶湧、車水馬龍,燈火連綿數里不絕,歡聲笑語至天明不斷,那時的大宋恍若天上人間。
趙構閉上眼,當時只道是尋常。
時至今日,趙構依然想不明白,為何他會淪落至此,為何大宋變成了這番模樣?
“那兩艘船是怎麼回事?”
遠處飄來兩條船,看上去沒有避讓的意思,直直地朝船隊方向過來,趙構神經一緊,沒工夫傷春悲秋,忙令人前去打探。
禁衛很快來報:“回官家,那是兩條販賣柑橘的船,只因風大才沒能控住船,險些驚擾官家。”
原來是虛驚一場。
趙構鬆口氣,不是金人追上來便好,方才的悵惘已消失的一乾二淨,他看著那兩艘尚未離去的船,沉吟片刻道:“把那兩船柑橘買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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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船船隊在章安鎮駐留數日,時有人上岸與章安鎮百姓採買交易,鎮中百姓也從最開始的惴惴不安到現在的習以為常,不少百姓會挑著貨物來岸邊賣。
此時已入夜,岸上雖不如白天熱鬧,卻也有零星攤販還支著棚子。
牛大正是攤販之一,他席地而坐,身前放著兩個竹筐,裡面是他帶來賣的炊餅。
他望著遠處的御船,琢磨著船隊停在他們章安鎮大半個月,一點離開的意思都沒有,便對一旁的攤販說道:“你說官家會不會就呆在咱們這不走了吧?”
“你想什麼呢?皇帝怎麼可能一直在海上飄著?“那攤販名高山,他壓低嗓子,聲音裡帶著些諷刺,“我估摸等金人打過來皇帝就走了。”
他這些日子算是看明白了,他們如今這位官家最擅長的就是一個“跑”字。
“你說金人要真打過來,咱們怎麼辦?”牛大想到那傳聞中兇蠻的金人,打了個冷顫。
“跑?皇帝都被金人逮住了,咱們跑得掉嗎?”高山話中的皇帝自然不是正在御船上望月的趙構,他說的是趙構的父兄、大宋往上數的兩位皇帝——趙佶和趙桓。
雖說現在這位皇帝膽小如鼠,只知道逃跑,但比起趙佶和趙桓,現在的皇帝都算得上是不錯的了。
“那道君皇帝昏庸無能,成天就知道修道!”高山把“道君皇帝”四個字咬得極重,臉上滿是憤慨,那皇帝既喜歡修道,為何不乾脆不要皇位去當道士?何苦來禍害他們這些平頭老百姓?
道君皇帝正是趙構的父親趙佶,他痴迷道學,大肆修建道觀,還自封為教主道君皇帝,當年金軍兵臨城下,趙佶火急火燎地把皇位甩給兒子趙桓,自己當了太上皇,都不忘在前頭加個教主道君,成了教主道君太上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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