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裡安靜得能聽見院子外面馬打響鼻的聲音。
段鋒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震動變成猶豫，又從猶豫變成一種複雜的權衡。
他是蕭以川的親兵。三天一報的信，每一個字都首達蕭以川手中。這趟差事看似護送，實則是蕭以川伸到季晚寧身邊最近的一雙眼睛。
他看得到她做的每一件事。
但他沒想到，她算的賬，能算到軍餉的頭上。
“季娘子。”段鋒的聲音沉下來，“您是想讓少帥從儲備倉裡調糧？”
“不是想。是必須。”
季晚寧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不高，仰頭看他時，目光卻是平的。
“京城撥款至少兩個月，遠水解不了近渴。三大姓封死了種糧來源，市面上的價格翻了三倍，我手裡的銀子不夠。唯一能在十五天之內拿到兩千石糧食的地方，就是北軍的儲備倉。”
“那是軍糧。”段鋒的語氣硬了。
“那是要輪換的舊糧。”季晚寧的語氣更硬。“與其三成價折賣給糧商中飽私囊，不如借一千石給柳河做種糧，秋收後按原數歸還。北軍少了一批本來就要賤賣的陳糧，換回來的是每年十萬兩的賦稅增量。”
她停了一息。
“段鋒，你替少帥算一筆賬。十萬兩一年，五年就是五十萬兩。這筆錢進了國庫，朝廷還有什麼理由剋扣北軍的軍餉？”
段鋒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我方案裡第二層就是賦稅透明化。所有田畝實測、佃租入賬、稅目公開。做完這一步，受益最大的不是我，不是柳河的佃農，是北軍。”
她退後一步，給他留出空間。
“但前提是，試點不能死在種糧上。”
段鋒低著頭，一隻手無意識地按在腰間刀柄上。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刀在，他就安心。
半晌，他抬起頭。
“我需要把這些寫進信裡？”
“你每三天一報，今天正好第三天。寫不寫，你自己定。”
段鋒盯著她看了三息。
然後轉身出了門。
當晚，段鋒的第八封信經騎兵送出。
周隨安在隔壁聽到馬蹄聲時，推門走到季晚寧房間。
“他寫了？”
“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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