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到韓諾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正站在他的身邊，眼神複雜地看著他，臉色依舊蒼白，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山村教授，別做傻事。”韓諾的聲音很沙啞，卻很沉穩，按住他手腕的手，用了不小的力氣，讓他沒辦法把槍拔出來。
“韓諾……”山村看著他，眼裡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洶湧而出，“你放開我，是我害了大家，是我對不起黑澤，對不起理惠和相原，我應該給他們償命。”
“償命？”韓諾搖了搖頭，蹲下身，看著他，“你死了，能讓他們活過來嗎？不能。你死了，只會讓克諾斯更得意，只會讓犧牲的同伴，白白地丟了性命。”
“可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啊！”山村崩潰地喊道，“如果不是我提出的逃亡計劃，他們就不會死！是我把他們拖進了地獄，是我害了他們！”
“不是的。”韓諾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股能讓人安定下來的力量，“山村教授，你好好想想，就算沒有這個逃亡計劃，我們待在實驗室裡，下場是什麼？”
他看著山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是克諾斯的試做體，是實驗品。在實驗室裡，我們只會被一次次地做實驗，被解剖，被改造，最後在無盡的痛苦裡，死在冰冷的實驗臺上，連名字都不會留下。我們的下場，只會比現在更慘。”
“是你，給了我們逃出來的機會，給了我們獲得自由的希望，給了我們報仇的可能。理惠、相原、黑澤，他們從來沒有後悔過參與這個計劃，也從來沒有怪過你。他們選擇戰鬥，選擇犧牲，是為了自由，為了能讓我們活下去，不是為了讓你在這裡自責，讓你用死來贖罪。”
韓諾的話，像是一把錘子，狠狠砸在了山村信彥的心上。他愣在原地，看著韓諾堅定的眼神，嘴裡喃喃著：“可是……我沒能保護好他們……我連黑澤都救不了……”
“害死他們的，不是你，是克諾斯。”韓諾的語氣重了幾分，眼裡閃過一絲冰冷的恨意，“是那些把人當成實驗品的劊子手，是那些視生命如草芥的混蛋，是整個罪惡的克諾斯。該償命的，是他們，不是你。”
“韓諾哥說得對。”鈴木拓真也走了過來，蹲在山村的身邊，紅著眼睛說道，“山村醫生，我們從來沒有怪過你。如果不是你，我們早就死在實驗室裡了。你已經做得夠多了，真的。”
看著兩個年輕人真誠的眼神，山村信彥心裡的防線，徹底崩潰了。他扔掉了手裡的槍，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像是要把所有的自責、痛苦、無力，都哭出來。
韓諾和拓真沒有再勸他，只是靜靜地陪在旁邊。他們都知道，這份痛苦和自責，需要發洩出來。憋在心裡，只會把人徹底壓垮。
哭了很久很久，山村的哭聲才慢慢停了下來。他的眼睛紅腫不堪，臉上滿是淚痕，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憔悴了，可眼裡的那種絕望和自毀的念頭，卻淡了很多。
他抬起頭，看著黑澤健的遺體，又看了看韓諾和拓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地說道：“謝謝你們。”
“我們是同伴，不用說謝謝。”韓諾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山村教授，現在不是沉浸在自責裡的時候。克諾斯的搜捕隊，很快就會搜到這裡來，我們沒有太多的時間悲傷。我們得先把黑澤安葬好，然後儘快規劃接下來的路。”
山村點了點頭，用力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點光。他知道，韓諾說得對。他不能就這麼垮掉，更不能去死。他欠死去的三個孩子太多了，他必須活著，必須拼儘自己的一切，保護好剩下的兩個年輕人，幫他們完成同伴們的遺願，讓克諾斯付出應有的代價。
就算是死，也要等推翻克諾斯，給孩子們報了仇之後。
“你說得對。”山村站起身，踉蹌了一下，被拓真扶住了。他定了定神，說道，“我們先把黑澤安葬了吧。找個向陽的、能看到風景的地方，讓他能安安靜靜地躺著。理惠和相原……我們也給她們立個衣冠冢，讓她們也有個歸宿。”
韓諾點了點頭。相原真連屍骨都沒能留下，宮本理惠犧牲在停車場，他們也沒能帶回她的遺體，只能立個衣冠冢，讓她們和黑澤健葬在一起，也算是有個伴。
三個人一起，走出了礦洞。雨後的山林，空氣格外清新，帶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灑了下來，落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斑。可這麼好的風景，他們卻沒有任何心情欣賞。
他們在礦洞附近的山坡上，找了一處向陽的、視野開闊的地方，能看到遠處連綿的群山，也能看到山下的風景。黑澤健生前，總是說，等逃出去了，要找個沒人的山林，安安靜靜地過日子，再也不想打打殺殺了。現在，他們把他葬在這裡，也算是圓了他一點心願。
韓諾和拓真，用帶來的工兵鏟，挖了一個墓穴。山村教授，仔細地整理了黑澤健的遺容，用乾淨的布，把他的身體擦得乾乾淨淨，換上了一套乾淨的衣服。
下葬的時候，三個人都沉默著，對著墓穴，深深地鞠了三個躬。鈴木拓真又忍不住哭了，卻死死地咬著牙，沒哭出聲來，只是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然後，他們又在旁邊，給宮本理惠和相原真，立了兩個衣冠冢，裡面放了她們之前用過的東西，還有她們留在礦洞裡的衣物。三個人對著兩個衣冠冢，也鞠了躬，在心裡默默許下承諾，一定會給她們報仇。
三個墓碑，並排立在向陽的山坡上，面對著連綿的群山，迎著清晨的陽光。
韓諾站在墓碑前，站了很久很久。他在心裡，對著三個逝去的同伴，一遍遍地說著：你們放心，我們一定會好好活下去，一定會推翻克諾斯，一定會讓所有的罪惡，都得到清算。你們的仇，我們一定會報。
等他們回到礦洞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安葬了同伴，心裡的悲痛，稍微有了一點安放的地方，可那份沉重的枷鎖，卻依舊牢牢地套在他們每個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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