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把款盡碑三張拓片收進匣子，又翻出宋隕的卷宗。
陳實湊過來：周總辦，碑都查實了，咱直接寫呈報，給宋仙官複名？
周野沒接話，先提筆在紙上畫了個圈，圈裡寫複名宋隕。又在圈外畫了三道環，一道套一道：
外環：複名宋隕。
中環：證宋隕當年沒錯。
內環：證外包虛報。
核心：核完七十二難實數。
四環。周野說，看著是復一個名，實是解一道鎖。一環扣一環，順序還不能亂。
丁卯在旁邊把四環畫進小本，標複名連環鎖。
陳實看糊塗了：複名不就是寫張條子，遞上去？
遞上去容易，批下來難。周野說，批的人要看理由。理由得站得住，站得住得有實數。實數現在在咱清單上，可清單還是草稿，沒入冊，司裡不認。
婁敬在旁點頭：對。複名不是一句話，是一串證據。你先得證明宋隕當年核的是真數，才能說他沒錯；要證明他核的是真數，先得證明外包報的是假數；要證明外包報假數，先得把七十二難的實數核出來，擺到板上。
韓諤補一句：這叫什麼？
連環鎖。周野說，鎖的是證據。哪環鬆了，複名這扇門就開不了。
周野拿寒鴉嶺做樣。清單上那欄寫著：舊章一百里，實測四十里，乘二點五。
拿這道說。周野說，寒鴉嶺舊章一百里，宋隕當年量出四十里，寫實數四十，外包報百，臣疑之。恆濟仙作按一百里領料。這一道，四環全裝下了——
他手指在四環上走了一圈：
實數：四十里，是咱用實數號量的，和宋隕當年對得上。虛報：一百里，是四十里的二點五倍，和火焰山、枯榆溝一個係數。宋隕沒錯：他寫的是四十里，對的；錯的是舊章。
陳實拍腿：合著一道難，四環都齊了。
丁卯問：那宋仙官當年咋沒走成這鏈子？
他當年只有實數，沒有鏈子。周野說，他一個人量出四十里，可沒人給他走三核驗，沒人數替他並，實數進不了冊。他孤著，舊章就壓了他。今兒咱不是比他多算一個數，是多了一套讓數進冊的規矩——經手有人，核驗有人，核有人，釘板有人。他當年缺的不是本事，是這套章法。
陳實點頭：鬧了半天，總辦您改的不是數，是規矩。
周野說，數一個人能算，規矩得一群人守。他一個人扛不動，咱一群人接著扛。
周野說，寒鴉嶺是恆濟仙作的起家單，也是宋隕的翻船單。它從這道起家，宋隕從這道翻船。今兒咱從這道起證，正合適。
丁卯在四環圖旁補了個小箭頭，從寒鴉嶺指向核心，寫：根從這頭破。
麥提在渠底喊：那咱先擰哪環？
最裡頭那環。周野說，實數。實數不實，外頭三環都是空的。
他把清單攤開，指給眾人看。清單上列了四難：火焰山、枯榆溝、黑水河、寒鴉嶺。寒鴉嶺那欄還畫著個圈，是留給宋隕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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