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書吏坐在那兒沒動，坐了約莫一炷香，起身，下庫了。
他在庫裡待了兩個時辰。
出來的時候靴底全是油泥。他沒回凳子上坐，也沒跟誰說話，徑直走到案前，把原先抄的那一遍劃了，重新抄了一遍。抄完他在末行添了六個字：本人下庫親驗。
周野站在旁邊看著，等他添完，問了一句：下庫看這一趟，值麼？
甘書吏把筆擱下，答得實在：值。我具的名，我得知道我具的是什麼。
那就記住這一條。周野說，往後你在司裡見著任何一冊數，先問一句：誰量的？量的人下過庫沒有？問清楚了再具名。
甘書吏點頭。他抱著冊子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協辦，司裡有些人，一輩子沒下過庫。
第二十六塊板上牆。這一塊上沒有周野的名字。板上寫著：核數周野等一十七人，具名度支司甘某。餘下四十六道。
系統響：
【七十二難實數清單·更新至第二十六難】 【具名易主·數不改】 【治理點+20】
（對面）
當夜，度支司那頭也在說話。
去傳令的書吏回來稟報，說協辦周野接了令，一句多餘的話沒有，第二日還照舊帶人下庫核數，把數報給了甘主事。
回完，堂上靜了片刻。
有人鬆了口氣：他認了。
也有人沒松。說話的是個資歷老些的：他認得太快了。三千年裡，收誰的權誰都要鬧一鬧。他連鬧都不鬧，說明這道令沒打到他身上。
那打到誰身上了？
打到數上了。老些的那個說，咱們收的是具名的權。他要的是數。數還在他手裡。
堂上又靜下來。
（鉤子）
夜裡，周野把丁卯叫進比對房。
二十五塊板掛在牆上，從第一塊到第二十六塊，一排看過去，像一堵牆的賬。
周野站在最前面那一塊跟前，看了一會兒，說：
丁卯問：抄幾份？
抄到你手痠為止。
丁卯愣住：抄給誰？
抄給願意要的人。
周野伸手在第十五塊板上敲了兩下。那一塊記的是火焰山：800改成320，是三千年裡頭一筆被核塌的舊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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