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難板上牆的第二天，公文到了。前兩日剛松的那口氣，被這張紙兜頭澆下。
（削）
公文不長，三行：
一、南天門辦事處本季香火，照原額削減四成。 二、削減之數，撥入度支司節餘項下。 三、即日起行。
落款有印，有具名，有時辰。三樣齊全。周野先掃了一眼落款——印、名、時辰一樣不缺。齊全反倒讓他定了神：按規矩來的對手，比亂來的好對付。
屋裡沒人說話。
香火是什麼，南天門底下的人最清楚。天庭不種地，不織布，神仙過日子靠的是香火。一柱香火從人間供上來，落到南天門，先變錢糧，再變紙墨燈油，變麥提他們的津貼，變丁卯描板的那點工錢。神仙不種地，可神仙也要花錢。
現在削掉四成。
丁卯聽見削四成，手裡描板的筆停了，墨在筆尖凝了一顆，半天沒落下。
麥提先算明白這筆賬，算完臉就白了：總辦，四成。丁卯的描板錢沒了，紙墨沒了，我那二十來號跑腿的，下個月就得散一半。他扳著指頭數：丁卯一月描板多少工，跑腿二十來人每人月錢幾何，算到第三遍，顏色就變了。
不一定。周野說。
公文都下來了！
公文寫的是削減四成。周野說，沒寫不能掙回來。
（臺賬）
周野沒去吵，也沒寫申辯。他先把公文壓在鎮紙下，說：先算賬，再說話。
他把陳實、麥提、丁卯、婁敬四個叫到一起，做了一件事：算賬。
算的不是損失，是產出。
從接手到現在，南天門辦事處核了多少難？三十二難。核塌的舊賬多少筆？三十二筆。每一筆折算下來的虛數是多少？按2.5算，虛的那一份是多少？
四人各司其職：陳實念一筆舊賬，婁敬核一遍2.5，丁卯把虛數寫在另紙，麥提彙總。周野只在一旁聽著，偶爾問一句：那一項算進去了沒有？
麥提算了半日，報出一個數。
三十二難核下來，他說，舊賬虛報的那部分，折成香火，是咱們辦事處本季額度的十一倍。
周野點頭，讓丁卯把這個數寫在最上面。
第二項：省下的錢。三十二難裡，有十六難已經停辦——停辦之後不再出料，不再出人工，也不再有人虛報。十六難停了，這筆賬從前沒人算。周野說，從前只算花了多少，不算少花了多少。少花的，也是掙的。
這兩項加起來，周野說，咱們這半年給天庭省下的，是咱們自己花銷的十九倍。
丁卯問：總辦，這是寫給誰看的？
寫給撥錢的人看。
（大白話）
周野把這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說了一段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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