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禍,她說蝗災要來了》第18章 交換(1)

作者:凡心司塵·1天前

協議達成之後的日子,謝無咎對沈驚鴻的態度變了。

不是變得更親近。恰恰相反,他開始用一種公事公辦的方式對待她——該交代的事交代清楚,不該說的一個字不多。原本不讓她碰的東西,現在也願意擺在她面前了。這變化來得突然,沈驚鴻一時拿不準他打的什麼算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這天深夜,雨剛停,祠堂裡的油燈還帶著潮氣。廊下的石板被雨水洗得發亮,空氣裡浮著一股泥土和青苔混在一起的腥甜味。窗欞上的水珠還沒幹透,順著木紋往下淌,在燈光裡閃著碎銀子似的光。牆角的蜘蛛網被雨水打溼了,沉甸甸地垂著,網上掛著幾顆水珠,像一串斷了線的佛珠。遠處有野貓叫了一聲,拖著長長的尾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淒厲。

謝無咎差人叫她過去,桌上攤著幾頁薄紙,墨跡還沒幹透。是關於太后動向的彙報——太后最近調動了很多資源,囤糧、囤布、還有幾個叫不出名字的人。末尾壓了一筆大數目,她看了兩遍才確認自己沒數錯零。

太后在囤賑米,要賣到潤州去,控制江南的糧食市場。謝無咎講這番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

潤州是江南最緊要的糧倉,必須經過太后特許才能呼叫。太后先把賑米買到手,等蝗災發生時再把囤糧分散到各地,潤州就會缺糧。賑糧就是權力,誰手裡有糧,誰就能讓江南的官員聽話。他說完,燈芯爆了一下,火星落在桌面上,他隨手拂掉,動作很輕,像是做慣了這種事。

祠堂裡安靜下來。沈驚鴻沒抬頭,指尖在紙上按住,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崔家的目標不是蝗災本身,是蝗災背後能換到的東西。太后要的不是一場天災,是一場她能掐住的天災。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腦子裡,拔不出來。

她問謝無咎太后會怎麼做。謝無咎的判斷是太后會控制蝗災的規模——讓蝗災變成足夠大的災難,但不至於毀掉江南的穩定。沈驚鴻追問怎麼控制,謝無咎搖了搖頭,說不知道,但太后不是一個會以身試法的人,一定有辦法。停了一下又說,太后手裡的牌比任何人想的都多,她不會打沒把握的仗。

話說到這裡,祠堂外的迴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溼鞋底踩在青磚上,啪嗒啪嗒,像有人一路跑過來。謝無咎的臉色變了,抬手示意她別動,自己已經站起了半截身子。沈驚鴻的指尖還按在紙上,沒來得及收回來,紙頁被燈風吹得微微晃動。

進來的是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童,臉色煞白,聲音都在抖——袁琰被人從含山劫走了。

沈驚鴻的後背一下子涼透。袁琰被關在含山大牢裡,那地方層層把守,門口常年有兵丁站崗,院牆高三丈,連只耗子都鑽不進去,怎麼可能被劫?小童喘著氣說含山那邊正在全城搜捕,說袁琰被人劫走了,具體是誰劫的、怎麼劫的,一概不知。城門口已經加了崗,進出都要查路引。謝無咎的臉色跟著沉下去,問了時辰,又問了細節,小童答得顛三倒四,只知道事情就發生在方才,連劫匪的人數都沒看清楚。

謝無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些東西,她看不透。是驚訝,還是別的什麼,她分辨不出來。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袁琰被劫,會放出很多人——不只是他一個。袁琰知道一些事,關於崔家的秘密,關於太后是怎麼來的,太后為什麼能奪權。謝無咎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沈驚鴻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這是他少有的失態。

她問謝無咎是不是一早就知道袁琰知道這些,謝無咎點了頭,說所以一直想保住他,但人被劫了,他無能為力。現在袁琰不管被誰劫走,都必須在被滅口之前把知道的東西傳出去。

傳給誰?謝無咎沒回答,只是看著她。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沈驚鴻頓了一下。祠堂外的雨又下起來了,簷上的水滴答滴答敲在石階上,聲音在空曠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袁琰會找她,這是她知道的。袁琰知道她是能理解他記錄的人。那些彎彎曲曲的字、那些像蟲子一樣爬在紙上的符號,整個崔府上下,只有她能看懂。

她說需要找到他,需要謝無咎的幫助。謝無咎問她為什麼要做這件事,她說袁琰不能被滅口,如果他被放出來,很多人會受到牽連。謝無咎又問她擔不擔心這是陷阱,她反問謝無咎把她看成什麼人。

謝無咎停了一下,說她是個自以為是的人,然後補了一句——我們是一路的。

她沒有出聲。拿起包袱,轉身走出祠堂。簷外的雨打在袖口上,溼了一小片,涼意順著袖管往上爬。沒有回頭,腳步聲在空曠的迴廊裡一下一下地響著,像在數什麼。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晃了晃,燈影在地上拖出一道細長的尾巴,忽明忽暗。走到迴廊盡頭的時候,她聽見身後祠堂的門吱呀一聲關上了,像是謝無咎在把什麼東西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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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直接去找袁琰。

先去了一處隱蔽的巷子,找到陳六。巷子口的石板還是潮的,被雨水衝得很亮,踩上去能看見自己的倒影。牆根底下長著一叢沒人打理的野草,葉片被露水壓得低垂,風一吹就抖。陳六蹲在牆根下啃燒餅,看見她來了,手裡的燒餅停在半空,嘴邊還沾著一粒芝麻。

沈驚鴻開門見山,說袁琰被劫了,需要他幫忙。陳六嚥下嘴裡的燒餅,問為什麼。沈驚鴻說袁琰知道一些事,如果他被放出來,很多人會受到牽連。陳六沒立刻答應,把燒餅放在膝蓋上,沉默了好一會兒。巷子深處傳來幾聲狗叫,又安靜下去。牆頭上有隻貓蹲著,眼睛在暗處閃著綠光,看了他們一會兒,跳走了。

過了半晌,陳六才開口說好,但壓低聲音告訴她一件事——袁琰被劫這件事,可能是有人安排的。能在含山大牢裡把人弄出來的,不是普通人。他在北市混了這麼多年,見過的陰暗事不少,但能從含山大牢裡把人劫走的,還是頭一回聽說。

沈驚鴻沒有出聲。陳六說的是對的。能在含山大牢裡把人弄出來的,不是普通人。不管背後是誰,袁琰現在處境危險,查清楚是誰劫的,比什麼都重要。她讓陳六去袁琰以前常去的地方找線索——北市的舊書鋪、南城的茶館、還有城東那間不起眼的紙紮鋪子,袁琰以前常去那幾處。如果找不到就等她的訊息,她會去問謝無咎。

陳六看了她一眼,問她什麼時候跟謝無咎這麼熟了。沈驚鴻擺擺手,轉身走了。巷口的石板縫裡滲出一縷青苔的腥氣,踩上去鞋底打滑。

心裡轉著今晚的兩件事。謝無咎說的太后囤賑米是一條線,袁琰被劫是另一條線。兩條線會不會交叉,現在還看不清楚。但有一點越來越確定——她已經不只是在查偷藥的賊了,她捲進了一盤更大的棋。而她連棋盤上有幾方勢力都還沒弄清楚。三奶奶那雙精明的眼睛在腦子裡一閃,那女人把她拉進棋局,到底圖的是什麼?

雨停了,天邊隱隱透出一點灰白,像是要亮又沒亮的樣子。遠處有雞叫了一聲,又沒了動靜。街角的餛飩攤還沒出鍋,但灶膛裡的火光已經從棚布縫裡透出來,映得半條巷子發紅。

加快腳步往北市的方向走去。袖口上那片溼痕還沒幹,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眼前閃過謝無咎最後那句話——我們是一路的。先找到袁琰再說。

)完章81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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