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茶肆出來的時候,顧嚴沒讓她一個人走。
他的原話很客氣——沈姑娘一個人上路不安全,我讓人護送。但沈驚鴻聽得懂這話裡的意思:不是護送,是押送。她被兩個商販打扮的人一前一後夾在中間,穿過三條街,出了城西的小門,一路往山裡走。
謝無咎不在。
她在茶肆裡等了半個時辰,他沒來。顧嚴說他另有人去請,讓她先走一步。沈驚鴻沒問是什麼意思,問了也不會有真話。
寒氣裹著風鑽進領口,山路兩旁的草葉伏下去又彈起來,露水沿著葉尖滑進土裡。她裹緊了外袍,手指在袖口裡摸著那枚玉佩——字的刻痕硌著掌心,像某種提醒。山林深處傳來一聲不知什麼鳥的啼叫,啞得喉嚨被什麼東西卡住過似的,在暗處轉了兩個彎便不見了。腳下的泥土被露水泡軟了,踩上去黏靴底,每走一步都要多費三分力氣。山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透過,兩側是黑黢黢的灌木叢,偶爾有蟲子從草裡蹦出來,落在她胳膊上又彈走。前面帶路的人踩到一根枯枝,噼剝一聲,那人頓了一下,回頭掃了一眼後又不吭聲了。空氣裡有一股潮腐的草葉味,越往山裡走越濃,地底下什麼東西在慢慢腐爛。
走了約莫兩炷香的功夫,前面領路的人突然停了。路邊一塊突出的山石上蹲著一隻灰毛野兔,耳朵豎得筆直,朝她看了兩息,一扭頭扎進灌木叢裡不見了。
謝無咎站在山路的轉折處。
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看不清眉眼,但那個站姿沈驚鴻認得——劍橫在身前,整個人堵在路中間,一堵牆似的。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到的,走的哪條路。人已經到了。
領路的兩人腳步一頓,手已經摸上了腰間。
他沒看那兩人,只開了口,輕得好像在說今晚月色不錯:有人。
他的劍已經橫在身前,袖口被風掀起一截,露出小臂上那一道舊疤,是前幾日在糧倉救人時留下的。
沈驚鴻從他肩側望出去。山路的轉折處又站著一個人影——不是方才那兩個,是新來的。來人腰間懸著一把刀,不是商人,是江湖中人。
那人朝這邊走了幾步,在三丈開外的地方停下來,臉上帶著笑。
那人拱了拱手,語氣像在寒暄,深夜趕路辛苦了。
劍沒動,問他跟了多久。
那人笑了笑,說從城裡出來就跟上了,謝公子的暗哨佈置得不錯,可惜今晚那位沒在。
沈驚鴻沒說話。從城裡跟到山路,還知道謝無咎佈置的暗哨——這人對他們的行蹤瞭如指掌。那人腰間那把刀在光線下泛著冷光,銅環碰了一下,是江湖中人不輕易露的佩法。
一聲沒出,手悄悄摸到了貼身藏著的匕首。指尖碰到冰涼的刀柄,虎口立刻穩了幾分。
他問那人是誰。那人答得乾脆——姓顧。
沈驚鴻的手指攥緊了。姓顧——那個她在紙條上看到的?那個當年在蝗禍案子裡扮演了關鍵角色、又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的人?
顧嚴。那人看出了她的疑惑,家父與令尊有過一面之緣。
她爹——沈決。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扎進心裡。她壓著嗓子問:你怎麼知道我父親的事?
因為我是親歷者。顧嚴往前又走了一步,刀柄上的銅環發出一聲輕響,當年的蝗禍案,沈決只是其中一環。真正的手是誰,我一直知道。
風從山谷深處卷出來,帶著山石和枯葉的氣味。謝無咎的劍尖沉了一沉,寒光閃了一下,劍刃上映出對面那張看不透的臉。
沈驚鴻看著他。顧嚴說有證據,不是白給的——要換。換她手裡的東西。
蝗禍的賬本,你們前天夜裡拿到的那個。我知道在誰手裡。
沈驚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天夜裡謝無咎派人去拿的賬本,後來藏在了某個地方,他沒告訴她,她也沒問。他是懂得分寸的人——她沒說的事,他不主動問。風從山谷底翻上來,帶著一股子石壁深處的寒氣,吹得人後頸發麻。腳底的石子又滑了一次,她穩住了沒吭聲。
。著看邊右在他,走左往後之來出,應接面外在就人的他候時的探夜位兩,近附在就時當他說嚴顧。本賬了到拿們我道知麼怎他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