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謝無咎就來敲門了。
入口在崖壁最深處的一面石牆後面。
他們穿過那條狹長的通道,在一片漆黑中前行。周圍的巖壁滲著水,溼氣貼上臉頰帶著一股子經年的黴味。腳下石板長滿青苔,走起來並不容易,每一步都踩出極輕的聲。謝無咎走在前面,手裡提著一盞暗沉的風燈,微弱的光在石壁上拖出一道搖晃的影子,那影子被水汽一染,邊緣發毛。通道兩側的石壁上刻著什麼,手指蹭過去,紋路被水蝕得模糊,只摸到一片粗糲。
沈驚鴻跟在他身後半步。
謝無咎停下了。前方是一道石門,表面佈滿青苔,門縫裡透出涼意。門上有兩個圓形凹槽,邊緣磨得發亮,正好能容一掌。銅綠從凹槽邊緣蔓延出來,像長了一層綠毛。
需要兩個人。他把話壓得很低,一人一邊。
沈驚鴻走上前,左手按在左側凹槽裡。凹槽積著薄薄一層水,帶著金屬味。他也伸出手,按在另一邊。
兩人的手同時感到一陣刺痛——尖銳的刺痛談不上,是一種從內而外的、幾乎要滲透到骨髓裡的東西。彷彿有什麼在試探他們的血液,沿著掌紋一寸一寸爬進腕骨,判斷他們是否。沈驚鴻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凹槽裡那層水被體溫蒸出一縷白氣。謝無咎的手背青筋繃了一下,掌根壓進凹槽深處,銅綠被他蹭掉一片。
然後石門動了。沉重的石門緩緩向兩側移開,露出一條黝黑的甬道。潮溼的空氣湧出來,帶著腐爛的氣息,涼得像從地底深處吹上來的。謝無咎的手指在劍柄上不動聲色地貼緊了一寸。
沈驚鴻邁步走進了那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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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比她想象的更大。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穹頂很高,上面有幾個透著天光的洞口,光線斜斜地切下來,落在中央的一個平臺上,浮塵在光柱裡慢慢轉。空氣比通道里冷得多,每一口呼吸都能在舌尖上嚐出鏽味。石壁上的水珠沿著凹槽往下淌,滴在地上發出極輕的回聲,一聲疊著一聲,不緊不慢。穹頂最高處垂著幾根鐘乳石,尖端掛著水珠,每隔幾息便落下一滴,砸在石板上濺開一朵水花。地面的石板拼縫裡嵌著銅絲,銅絲氧化成暗綠色,和苔蘚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分不出來。角落裡堆著幾塊坍塌的石料,上面的鑿痕已經被水蝕得看不清了,只留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溝。
平臺上放著一個巨大的銅匣。
不,是個玉琮。
一個巨大的青玉琮,表面凝著水汽,符文在幽暗中泛著微光,一明一暗,如同有呼吸的活物。腳下的石板縫裡也滲出同樣的光,沿著裂紋向玉琮方向匯聚。石板縫裡生著一層極薄的苔蘚,光從苔蘚底下透上來,把那層綠染成了熒色。
沈驚鴻的腳步停了。
玉琮旁邊站著兩個人。一個在左,一個在右。背光站著,看不清臉。只有輪廓被那層光勾出來,肩線繃得像兩根弦。
謝無咎已經走到了她身邊,手按在劍柄上。沈驚鴻知道,這兩個人不好對付——至少不能硬拼。
兩個人?左側那人開口。
守門的。謝無咎把話壓得很低,太后的人。
太后。這個詞在原主的記憶裡幾乎沒有,但她在查探中聽說過。皇宮深處的那雙無形的手,那個在幕後操縱一切的人。她一直以為那只是傳說。現在,站在她面前的這兩個人,似乎在告訴她——太后是真實存在的。
左側那人開口,語調很平,你們是來拿這個的,還是來送死的?
沈驚鴻抬眼看他。那是一箇中年男人,面容普通,放在人群裡完全不會被注意到。他的眼睛像兩口枯井,深不見底,連倒影都沉在最底下。
看看。她說。
右側那人笑了一聲,你們踩著我們的屍體進來,然後說只是看看?
沈驚鴻沒接話。左側那人又說了一句回去,她只回了句——不走。
兩人同時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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