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升高。
沈驚鴻坐在窗邊,手指沿著木桌的紋路慢慢劃過。木頭的紋理粗糙,指腹蹭過去能感覺到細微的起伏。桌角有一道舊劃痕,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王婉昨晚的話還在腦子裡轉——他很少對人說實話,對她說了實話。
窗外的街道上已經有小販在吆喝。油條在鍋裡炸出的焦香順著風飄進來,再遠一點是賣豆腐的梆子聲,敲得不緊不慢。日頭升到牆頭上了,窗欞的影子斜斜地落在桌面上,一格一格的。遠處傳來雞叫聲,短促而沙啞,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窗臺上趴著一隻灰蛾子,翅膀一翕一翕的,不知道在等什麼。
門被推開了,門軸發出一聲低沉的吱呀。
王婉端著一碗粥進來,放在桌上。粥是淡的,裡面有幾粒米和一點野菜。熱氣還在往上冒,升起一小團白霧。碗底磕在木桌上的響動很輕,說明粥不燙手。王婉自己的手背上有一道新劃痕,指甲縫裡還卡著一點木屑——不知道在哪兒蹭的。
吃點東西,你一早上沒動。
沈驚鴻沒動那碗粥。謝無咎還沒有訊息——他進了知府大牢,探監需要時間。粥的味道順著熱氣飄上來,米香味很淡,混著野菜的青澀。肚子裡空了一早上,胃壁貼在一起,隱隱發酸。
粥的熱氣慢悠悠地飄到指尖,又散了。窗外的光線慢慢移動著,日頭已經升得很高了。指甲在桌面上劃出一道白痕,木頭的粉末沾在指腹上,搓一搓就散了。牆角有隻蜘蛛在結網,絲線在晨光裡亮得發白。
王婉說她在擔心。不是疑問,是陳述。
沈驚鴻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停。她把心裡的推演一步步擺出來。王琳為什麼會幫他們——因為那本賬。賬不能給他,不是不能,是不想。問題是王琳拿到賬之前會不會翻臉。無咎去牢裡問崔穎賬本在哪裡,崔穎不一定告訴他。她不信任他,只信任沈驚鴻。可沈驚鴻沒去,所以崔穎很可能會說,讓我見她本人。
這是一條裂縫——如果崔穎堅持要見她,而謝無咎又不能帶她去,行動就會卡在這裡。指節在桌沿敲了敲,木頭髮出一聲悶響,像是在回應她的焦慮。手心的汗把袖口的布料浸得發潮,粗糙的纖維貼著皮膚,有點扎。
屋子裡沒有風。屋外的小販還在喊,耳朵卻只聽得見桌對面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重量——看不見,感覺卻很清晰。王婉的目光帶著一種壓迫感,不是質問,是等她自己想明白。
王婉把話壓得很低。崔巖。
指節攥緊了。
崔巖。崔家二房。二房和本家不對付,崔巖在潤州經營了好幾年,手底下的人三教九流什麼都有。想讓崔穎死的人。知府大牢裡有一半的獄卒是他的人,另一邊是崔家本家的人,兩邊誰也不聽誰的。如果崔巖發現有人來問賬本的事,他會以為這是崔家家主派來的人——
他會讓崔穎永遠開不了口。沈驚鴻接了上去。
他不只是想讓她死,他還想讓她死在牢裡。王婉說得很平。
指尖在掌心裡掐了掐。
這個計劃比她想象的更危險。兩個時辰了,按理說探監該結束了。不對勁。
沈驚鴻站起來,走向窗邊。窗外的動靜很雜——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小孩子的哭聲。聽不到任何異常。一隻烏鴉從屋簷上飛過去,翅膀扇出的風把窗紙吹得鼓了一下。謝無咎走了兩個時辰,按理說早該回來了。
我要去找他。
你看不見。
我聽得到。我不能坐在這裡等。
王婉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我知道一個地方。無咎去探監的話,按規矩要先在知府大人那裡登記,然後由獄卒帶進牢裡。登記的地方在南街——離這裡不遠。
走吧。
---
南街很窄,兩邊是低矮的鋪面,賣的都是日用雜貨。招牌歪歪斜斜地掛著,有一塊被風吹得晃來晃去,鐵鉤子在木框上磨出了深深的槽。街道上人來人往,擠得幾乎走不開。空氣裡有燒餅的油香,還有遠處草藥的味道,混在一起有些發膩。腳下一滑,踩到一塊溼滑的石板,腳下打了個趔趄。下一瞬,王婉的手已經扶住了她的小臂——動作很輕,穩。王婉的袖口蹭過她的手腕,粗布料子磨得皮膚有點癢。
屏住呼吸。
。調腔的悉種一著帶,音嗓的人男輕年個一下剩只,音雜些那了掉濾過自朵耳。響轆轆的滾車有還,麼什喊在役衙有,雜很靜。人個一止不——聲話說有面前
。咎無謝是
。涼一脊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