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鴻問他太后能做到嗎。
他說有一件事他知道——太后不能知道他們在中州。知道了,就會調禁軍來對付他們。院子裡的風又大了一些,把土牆根那叢枯草吹得貼著地面跑。
共鳴又往上竄了一截,像警報。太后知道召喚陣的存在了。太后身邊有一個第236個被召喚者。太后調動禁軍,是為了找到召喚陣。而他們在這裡,只有三天時間。
所以我們不能暴露。
謝無咎的聲音壓得低,我們必須在太后找到我們之前,先找到那個召喚陣。然後——
然後摧毀它,或者控制它。
你覺得我們能做到嗎?
謝無咎沒應聲。蝗災還有三天。我們只有三天時間。
沈驚鴻的手指攥緊了,把那截紙邊沿撐得發白。三天。三天前她還在中州城外數還能立著的麥稈,三天後蝗雲就會壓到頭頂,而太后在調禁軍。院子裡風颳過土牆,帶起一股乾草灰的澀味,嗆得人嗓子發緊。
謝無咎。
他看著她。
你怕嗎?
他在她肩上停了很久,反問怕什麼。她說怕他們做不到,怕他們失敗了這個世界又會進入下一個迴圈。風從院牆缺口灌進來,吹得她袖口那截紙邊沙沙響。
謝無咎沒說話。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壓得低——從胸腔裡掏出來,不想在喉嚨裡多停:
我怕。
沈驚鴻看著他。
但我更怕你一個人撐不住。他的手從她肩膀挪到她背上,掌心貼著脊柱中段那節最窄的椎骨,那股力道是我們只剩三天這幾個字能承受的最重的重量,所以我們一起。
你總是這樣。
哪樣?
說讓我害怕的話,然後又說不讓我一個人的話。
他的嘴角動了動,像是笑了。院牆外陳六的木槌聲停了,換成了車輪碾過碎石的吱呀聲。那你怕嗎?
不怕。有你在。
他的手臂收緊,又鬆開,又收緊。然後他把她拉進了懷裡。
緊緊的,像要把她揉進骨頭裡。沈驚鴻的臉埋在他胸口,能聞到他身上的草藥味和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比藥味更早也更深的、從他十七歲在蟲谷里朝她伸出手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的氣味。安心,真實。她的手指在他背上攥緊,攥到指甲嵌進那層薄薄的衣料裡。
我們會做到的。他的話從她頭頂落下來,我會和你一起做到。
沈驚鴻沒說話。手抬起來,繞過他腰間,在他背上攥緊了。
院子裡裝車的聲音從院牆外傳來,咚咚咚咚,是陳六在用木槌敲那輛裝不牢的車軸。蝗雲還有三天就要壓過來,而那個第236個被召喚者可能就在太后身邊的中軍帳裡。腕骨內側那團被攥成團的信紙硌著皮膚,說不上疼,只是還在。
從這一刻起——不,從她在信紙上看到史前研究者那一行起——她要帶的不只是謝無咎的,是他這二十三年來第一次親口說出來的背後那整張她從來沒有看清過的、被紋在召喚陣和共生者之間的網。網裡有太后,有鄭國公,有那個第236個被召喚者,有所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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