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們出發了。
山裡的晨霧還沒散完,空氣裡有股潮冷的土腥氣。路旁的灌木葉背翻著灰白,露水從葉尖滑下去,滴在青石上洇出一小圈深色的溼痕。竹馬走在最前面,腳步踩在溼滑的青石板上,鞋底偶爾蹭出一聲細碎的響。他扶著她的手走在身邊,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肩膀上那道昨晚剛縫合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沒讓她看出來——走路的時候左肩微微端著,怕牽動縫線。
沈驚鴻側過頭聽他的呼吸。呼吸有些浮,像隔著一層薄紙在喘,但手指尖穩得很,扣在她掌心裡的力度不抖——不像一個剛發過燒的人。想問他這一夜到底燒過幾回,沒開口——問了也不會答。路邊的草叢裡有蟲子在叫,叫聲很密,催他們快走。
你的傷——
沒事了。能走。謝無咎的手指在她掌心裡按了一下,想讓她別把擔心的話先問出口。
沈驚鴻沒應聲。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掌根繃出白印,掌心裡他的脈搏很淺,淺得像隔著一層水在摸。晨霧從山谷底升上來,把前面的路吞了一半,竹馬的背影在霧裡只剩一個灰褐色的輪廓。
他的呼吸比剛才又輕了一些。掌心的溫度隔著皮膚傳過來,涼的。在想什麼——手指在她掌心裡無意識地叩了兩下,節奏很穩,像在數什麼。
你擔心嗎?
他頓了頓。
有一點。不是壞事。手指從她掌心裡移開,在空中找了一段看不見的憑靠,又收回來。霧氣從他袖口的破洞裡鑽進去,涼意貼著小臂往上爬。
沈驚鴻側過頭,朝他的方向停了一息。陣在她身體深處輕輕蕩了一下。謝無咎接下來要說的那句話,比他掌心傳過來的那點溫度還要重。
他回過頭。
這是我等了二十三年的機會。毀掉召喚陣的機會。我母親死在召喚陣上。我父親也是。我要毀掉它。
沈驚鴻聽著他的聲音。尾音繃得很緊——不是在忍痛,是把上一代的賬在心裡翻過很多遍、翻完發現這二十三年就是為了這一句。霧從他肩膀後面漫過來,把他的聲音切成一段一段的。
陣在她體內又輕輕蕩了一下。他說的是真的。
她握緊了他的手。一起。
竹馬沒回頭。腳步聲在霧裡悶悶地響,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鼓。路越走越窄,兩側的灌木把枝條伸到路中間,露水蹭在袖子上涼颼颼的。他的呼吸很輕,輕得她要側過頭才能確認他還在喘氣。沒側頭。只是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霧散了一些的時候,風裡那股溼冷的土腥氣淡了。天光從雲縫裡漏下來,落在沈驚鴻臉上的溫度比剛才重了一點——是雲層薄了。趙三的腳步聲在前面已經走得很遠了,悶悶地從霧裡傳過來,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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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山腰的時候,竹馬突然停下了。
肩胛骨在晨霧裡輕輕一聳——那是他在感覺到危險時才會做的動作。沈驚鴻在他身後看得一清二楚。
有埋伏。
竹馬把聲音壓到只剩氣聲。
手攥緊了——骨節泛白。陣自脊椎裡攀上來,遞來一個訊號:前方有人。不是太后的人,是別的什麼人。訊號很雜,像十幾根線纏在一起,每一根都在微微震顫。
十幾個。竹馬自己也讀不出對方來路。不是追兵。
沒再問——前方樹叢裡傳來細碎的踩枝聲,十幾個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壓得極低,像一層薄薄的霧貼在地面。竹馬的手從袖口伸出來按在刀柄上,刀鞘磕在腰帶上發出一聲悶響。
沈驚鴻往前邁了一步。腳下的青石板縫裡擠著一小簇白瓣黃蕊的野花,被她的靴底碾歪了半邊,又慢慢彈回來。露水沾在靴面上,涼意從腳底往上滲。
樹叢裡的人影穿著粗布衣服,手裡拿著農具,乍一聽腳步聲像普通流民。可呼吸不對。太穩了。不是慌張的那種穩,是在暗處蹲了很久、把所有出口都數清楚的那種穩。有個人的指節在鋤頭柄上攥得很緊,老繭磨出來的——可那雙手的力度不像種地的。
。去下了吞思意那把。圖草張那著攥還,下一了裡口袖在指手,低很得吸呼的他——頭側了側邊那他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