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禍,她說蝗災要來了》第177章 浮出真相(1)

作者:凡心司塵·1天前

月光從屋簷的破瓦縫裡漏下來,在那張石臉上落出一片一片不規則的光斑。風從缺了角的院牆那邊灌進來,裹著附近野地裡枯艾葉的乾澀氣味——那種氣味白天被太陽曬透了,入夜才從葉縫裡松出來。院子裡安靜到能聽見椽子在夜風裡輕輕一鬆、又一咬回去的聲響。

袖口裡還壓著王婉那張三天之內的紙條。紙條邊角被手指磨得發軟,沒鬆手。

崔巖的話還在腦子裡轉。

賬本是誘餌。他們才是目標。

翻完第一遍是憤怒,翻完第二遍是後背發涼,翻完第三遍,胸腔裡那點東西在一點一點往下沉——腦子還沒轉過來,手已經先替她做出了判斷:袖口裡那截布條被無聲地捏了一下,又松回去。

謝無咎站在她身側三步遠的地方,背靠著一根漆皮剝落的木柱。指節在袖口裡輕輕按著刀柄——不是握緊,是按著。他這一路上發過好幾次燒,指尖在夜風裡還透著一層涼意。

第一句話幾乎被椽子的松響蓋住。從一開始就被盯上了。

謝無咎的回應只剩氣聲。不止從一開始。從峽谷外面被伏擊那一刻起,太后就已經在算他們了。伏擊是引子,把他們的路逼到這條道上來,逼到潤州城外,逼到必須進城找王婉,必須從崔巖嘴裡拿那本賬本。

賬本不是目標。我們才是。替他把話接完,太后要的是讓我們以為賬本是目標。

謝無咎的指尖在刀柄上沒動,眼神卻冷了下來——是已經把心裡所有路線都算過一遍、算完發現太后這一手真的把棋下到了前面。

她要他們去找賬本,要從崔巖手裡拿走,要在潤州城裡多待三天——等王婉、找竹馬、救崔穎。要他們在這三天裡把所有線都收攏到手裡。她再來收。連賬本帶他們一起。

最後一句說出了口。

袖子裡的手收緊了。

院子裡又靜了下來。那張笑臉在月光裡半明半暗。椽子又輕輕一鬆、一咬回去。牆縫裡有什麼蟲子在叫,聽著像蟋蟀,但比蟋蟀更啞,像是嗓子被夜露打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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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無咎沒應聲。視線在崔巖身上停了一下——他還坐在那根木柱底下的舊蒲團上,背脊靠著柱子,雙手擱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認命還是算計。

視線移回來,說他們得做一個選擇:信崔巖,還是不信。

他可能在騙他們。太后要賬本,但他說真正的賬本在京城。如果崔巖說的是真的,那賬本就不是誘餌——他們真的是目標。如果是假的,那今晚從崔巖嘴裡拿到的所有東西就都是太后想讓他們聽到的,他們走過的每一步——伏擊、王婉、崔巖、竹馬——全都是太后在棋盤上擺好的。

沒有別的路。只能賭。

崔巖的聲音從那根木柱底下飄過來,說的和謝無咎一模一樣——你們沒有選擇,只能賭。

然後他問了一句:如果賭輸了,會是什麼下場?

賭輸了就會死在這裡。太后的人已經在路上了。在這破院子裡待得越久,就越危險。空氣裡的幹艾味更濃了,像是從院牆根底下滲出來的。至於他自己——他說自己會活下來,因為他是太后的人。

沈驚鴻盯了他三息。沒有出聲。問了一句。

你真的相信太后會讓你活下來?

他眼睛裡的東西閃了一下。

她要的是賬本,不是他。賬本在手裡就是有用的人,賬本不在手裡了——什麼都不是。她不會留一個沒用的人活著。她不讓他拿賬本回京城,讓他藏在這破院子裡,人到了潤州卻不讓他走——理由只有一個:她知道他們會來找他,在等他們把他殺掉,然後她的人既不用親自動手,又不用分賬本給他,還能把賬本和他一起收回去。

臉白了。手在袖子裡收緊——指節發白。眼睛裡漏出來的不是憤怒,是恐懼。一個替太后賣了很多年命、賣到今天才發現太后連他自己也算在死局裡的人,才會有的那種恐懼。

他還想說你胡說,但那句話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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