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沒有立刻帶她走。
在原地站了一息,側過臉看了看梅益,又看了看謝無咎,最後才轉向沈驚鴻。
跟我來。
話說得很輕。輕到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
沈驚鴻跟了上去。
謝無咎會跟上來--不用回頭。甬道青磚上,王婉的腳步是一種,謝無咎的腳步是另一種,兩種聲音之間的間隔剛好把身後三步的距離標出來。青磚縫裡長著些暗綠色的苔,被腳步蹭過之後泛出一股潮溼的泥腥味。
甬道不長。盡頭是一道木門,漆已經脫了大半,露出底下那一層發灰的木頭。門框上掛著一串乾枯的艾草,葉子已經碎成了粉末,風一吹就往下掉渣。
王婉推門。門軸發出一聲很輕的。
屋裡只有一盞油燈,放在靠牆的舊桌上。燈芯燃了大半,火苗壓得很低。空氣裡有一股陳舊的木頭味,混著燈油燃燒後發苦的氣息。牆角的影子壓得很重,層層疊在一起,像是這間屋子已經很久沒有被光翻動過。桌面上落著一層薄灰,只有匣子擱過的地方留著一道乾淨的印子。
王婉走到桌邊,從桌下的木箱裡取出一隻用布包著的小匣子。布很舊,被時間磨得發白。匣子不大,捧在手裡輕得像空的,但王婉遞過來的時候指尖在發抖。
匣子放到桌上。王婉的手指在匣蓋上頓了一下--那道停頓裡裝著二十年的等待,等這一刻真的來了,手指反而不敢動了。
開啟。
沈驚鴻伸手,掀開匣蓋。
匣子裡躺著一隻玉鐲。不大,玉色溫潤,青白之間。鐲面上有一道很細的裂紋--不是摔出來的,是被人在指間一天一天磨出來的。
指尖觸到鐲面,停住了。
那道裂紋的形狀翻過三次--涼州的土路上、梅家堡的祠堂裡、每一次翻完都發現紋路比骨頭還熟悉。鐲子比想象的輕,輕到像是她娘當年戴著它的時候刻意卸掉了大半分量。
是我孃的。
不是問。是答。
王婉點頭。點得很慢,像是替她把這三個字重新過了一遍,過完才承認是對的。
梅家堡裡還有。她當年沒來得及帶走的,比這隻鐲子多得多。
沈驚鴻把玉鐲從匣子裡拿出來,套到右手腕上。
涼。
不是從鐲面開始。涼從指尖開始,沿著腕、肘、肩、頸,一寸一寸爬到臉上。
沒讓那涼發到臉上。只是把視線從玉鐲挪到匣底--匣底壓著一張對摺的紙,已經發黃,紙面上有一道很細的摺痕。紙角翹著,像是被翻過太多次,纖維已經鬆了。
這是什麼?
你娘留下的。梅益讓我一起交給你。
沈驚鴻把紙開啟。
紙面上一行很淡的字,工整得像是寫的人翻過很多遍,翻完發現不寫工整就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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