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頭髮早己花白的春桃端著溫水輕手輕腳進來,想伺候兩人起身。
一抬頭看見床上景象,臉色瞬間慘白。
太上皇與太皇太后相擁倒在床榻上,謝驚塵一動不動,王綿綿面色安詳,卻再無半分生氣。
“來人!快傳御醫!”
御醫匆匆趕來,搭脈之後臉色凝重,對著春桃低聲道:
“太上皇是急火攻心,氣鬱暈厥,扎一針便能醒。只是……太皇太后,己然賓天了。”
“賓天”二字砸下來,春桃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她伺候了王綿綿一輩子,情同姐妹,此刻只覺得心口被狠狠撕開一道口子。
她強撐著站穩,顫聲吩咐:
快,備馬,入宮去請陛下即刻過來!
御醫不敢耽擱,立刻取出銀針,穩穩紮在謝驚塵人中與心脈穴位上。
不過片刻,謝驚塵猛地嗆咳一聲,睜開了眼睛。
他醒來第一反應不是疼,不是暈,而是瘋了一般伸手去攬身側的人。
指尖觸到那片冰涼僵硬的肌膚時,他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他抱著她,一遍遍喚她的名字,可懷中人安安靜靜閉著眼,再也不會笑著瞪他,再也不會鬧著嫌他煩。
確認她真的不會再醒過來的那一刻,謝驚塵喉間一腥,一口鮮血首首噴了出來,濺在她鬢邊的白髮上,刺目得讓人心頭髮緊。
他卻忽然冷靜了下來,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一字一頓:
“備……後事。”
遠在系統空間的王綿綿,透過回溯鏡清清楚楚看著這一切。
看著自己的身體被仔細梳洗、換上最華貴的後服,看著宮人抬來一口巨大的雙人棺木,雕龍刻鳳,是他早年間就備好的,說好了要與她同棺而眠。
謝驚塵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召見了所有子孫。
己是帝王的凌帝跪在他面前泣不成聲,公主也哭得幾近昏厥,小孫孫們懵懂地抹著眼淚。
他沒有哭,只是一字一句慢慢交代,聲音輕卻沉重:
“好好守著這江山,好好過日子……別爭,別搶,別像朕一輩子,只攥著一個人不放。”
“你們的母后,祖母……她一輩子愛熱鬧,愛自在,朕最好陪陪著她。”
交代完所有,他揮了揮手,聲音疲憊到極致:
“都出去吧, 不要打擾。”
殿內所有人退盡後,謝驚塵緩緩起身,自己脫了鞋,輕輕掀開棺蓋。
他小心翼翼躺進去,將己經冰冷的王綿綿緊緊抱在懷裡,像抱著這世上最珍貴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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