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忽見天顏,心中惶恐,才失了儀態,求陛下恕罪。」
皇帝望著未施脂粉、滿臉病容的皇后,想起兩人相伴多年的風雨,終於生出一絲心疼。
他摩挲著皇后乾澀的頭髮,語氣溫柔下來:
「婉兒受委屈了。那天是朕過於急躁,沒弄清楚便怪你,是朕的錯。」
「這半個月朕夜夜留在永壽宮,可真正惦記的人始終是你。」
皇后已經許多年沒聽過這些情話,眼角落下淚來,連她自己恐怕都分不清有幾分真、幾分假。
「臣妾被禁在宮中,雖然一心禮佛,卻沒有一刻能忘記皇上。」
「只是臣妾有罪在身,實在不該再奢望陛下垂憐。」
皇帝把她的手握得更緊,另一隻手覆上她隆起的小腹。
「不許胡說!」
「婉兒是朕的中宮,沒有人有資格給你定罪。」
「這一回朕絕不會再辜負你,定會護你和孩子周全。」
說到最後,他竟有些遲疑,聲音也低下來:
「你......還肯原諒朕嗎?」
皇后身體輕顫,把頭靠進他的臂彎,像蚊子似的應了一聲:「嗯。」
我識趣地遣退宮人,從外面輕輕關上房門。
最後一眼,皇后正得意地依著皇帝,故意擺出嬌態。我心中只有冰冷笑意。
倘若將來她得知帝王的恩寵是假的,我的忠誠是假的,就連腹中引以為傲的龍胎也是假的,她會崩潰成什麼樣?
至於那位受萬人跪拜的皇帝,若他知道夜夜同皇后相伴會付出何種代價,又會如何?
想到這裡,我興奮得全身戰慄。
11.
坤寧宮沉寂了半個月。
如今,它重新成了後宮最受矚目的地方。
承寵一夜,皇后越發慵懶:
「素月,你的本事果然不小。若不是你替本宮畫出那副病容,勾起皇上的憐惜,他即便有心復寵,也不會寵到這個地步。」
「過去本宮竟不知道,你還有這樣的能耐。」
我低眉順眼,用照骨黑木梳替她理髮。
她哪裡知道,我一筆也沒有替她畫。她不施脂粉時,本來就是個病人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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