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曉得，醫生說治不好了，讓咱們回家裡做準備......”老人家把照片又凝視了好久，才放回去。
念安看他那隻死掉的眼睛，還是忍不住問道：“老爺爺，您家裡還有其他人嗎，他們不給您們準備麵條嗎？”今天也是他的生日呢，他想，如果他長大了老了，要是也沒有人給自己過生日，沒人記得他的生日，他會不會很難過？
“沒了，都沒了，我們年輕的時候在戰場上落下了病根，早就沒有辦法生養孩子了，回村裡後，我們隱姓埋名，想著平平淡淡過完這輩子得了，不想讓部隊的知道我們還活著，如果部隊知道我們活著，肯定會為我們奔前忙後的，我們不希望那樣，有好的資源，應該留給年輕的更值得的軍人。”
老人家拿起筷子，低下頭，開始很用力的嗦面，麵條其實還燙的，他渾然不覺，夾到雞蛋的時候，他看了一眼裡面三顆荷包蛋，終於徐徐看向在忙碌的姜晚的背影。
“老爺爺，您住在哪裡啊？”念安感覺自己很不好，想哭，但是他哭不出來，胸口憋得非常難受。
“住在楊家溝，我們那兒就幾戶人了，死的死走的走，沒啥人了，孩子呀，您問這個幹啥？”老人家看念安長得很正氣，這小小個就有一種正義感似的。
“老爺爺，您讓我想起我阿祖了，如果他還活著，前幾天就是他生日了，他是初二生日的......因為怕我媽難過，我都不敢跟她提起來這件事情，每年阿祖生日的時候，他都會摸著我的頭，說再過一年我就再長高一點，等長到和他差不多高的時候，他就讓我養他，可是，可是他扔下我們他走了，他再也不回來了。”
念安說著說著，伏在桌上，再也沒有往下說，肩膀卻止不住的顫動。
姜晚拿鍋鏟的手頓住了，她緊緊咬住唇瓣，其實，她記得阿公的生日的，她不提，是不想讓念安難過，這孩子最黏阿公了，阿公是他最親的人，他也是阿公最疼愛的孩子，他們倆人比起她這個親生的還要親，每年他們三個，無論是誰過生日，她都會做蛋糕，阿公去做麵粉搓湯圓，給他煎餈粑，還要做三碗麵，一人一碗，阿公說，長壽麵和生日面都一樣的，只要一起吃了就能一起長壽一起開心。
可是，可是他卻只陪他們過了六年，實在是太短了。
那晚她盯著月亮看了很久很久，月亮很近，思念的人卻很遠，遠到需要走完這一生才能再重逢，所有的事情都有盡頭，唯有思念沒有，這輩子，阿公都會活在她和安安的心裡，首到他們再也沒有呼吸為止。
“你阿公，他就在你的身邊呀，傻孩子，他一首都在你身邊的，只要你覺得他在，他就從來不曾走遠。”老人家輕輕拍念安的背脊。
“嗯，他一首在，我知道的，他那麼疼愛我，他肯定不會扔下我們的.....”
念安肩膀起伏得更急更快了。
姜晚撩起圍裙擦拭了下眼睛，再仰起頭吸吸鼻子。
邱嬸見了，欲言又止的。
“邱嬸，您去找一下邱叔，讓他去一趟部隊找沈團長，就說我們攤位上有一位老兵情況特殊，希望他能立即過來一趟。”
姜晚交代邱嬸：“馬上去，不能有半點怠慢。”
“好，我馬上就去。”
邱嬸走了。
姜晚開始給別的客人煮粥。
半炷香後，念安總算是平靜下來，他抬起頭，眼睛很紅，他衝老人家靦腆地笑了笑，又伸手抹眼睛，但是他沒有再說話了，就安靜地的看老人家吃，他牙齒都掉光了，前面根本就看不見牙齒，但是他嗦面的時候卻是津津有味的，湯水也沒有濺出來半滴。
“咱們這裡有腸粉，您要不要試一下味道？”姜晚走過來，小聲地詢問道：“是搭配送的。”
“我吃這面和粥就足夠了，別的吃不下，您再煮也是浪費，同志，謝謝你，現在能給我打包嗎？我要早點趕回家，家裡太遠了，我怕回去到要天黑了。”老人家尷尬地笑笑，至於姜晚說的贈送，他也沒有詳細的問。
“好，我這就給您煮，您先吃飽。”
姜晚焦急地看向攤位外面，邱叔還沒有回來，她特意讓邱叔去，是因為邱叔懂路他會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邱嬸或者是南星他們不熟翻部隊的路，去了人家一問三不知的浪費時間。
老人家吃得很慢，一碗粥加一碗麵，他吃了半個小時，而早前他身邊空無一人的，現在擠得嚴嚴實實的，大家坐著一邊喝粥一邊聊天，攤位就眨眼間就熱鬧起來了。
她把面煮好了，終於看到沈淮帶了他的警衛員匆匆趕到，他還沒靠近，姜晚就迎了上去，拉著他到一邊少人的地方說道：“他是退伍老兵，他愛人應該也是，聽他說是沒有後人了，但他的情況沒有上報過給組織，這事，希望您能管管，您要是不管，我來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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