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最外側,傷腳架在另一條凳上,面前放著一籃待換繩的舊牌。禁負重籤沒有免掉所有輪差,藥房給他換成坐著能做的活。牌繩由他自己穿,穿錯一根也要拆回去。
賀武沒有去看唐槐做了多少。
一個人欠的是厚刀架,一個人欠的是自己原來的日班,傷處不同,換出來的活也不一樣。食棚裡只多了兩張矮凳,飯仍按同一只木勺盛。
下午換架籤,賀武右膝跪在草墊上,按兵器號把舊籤逐一抽換。到第十七塊,他將“厚六”錯插進“短六”,發現以後索性把後面四塊全抽出來,從第十六格重新對。二十六塊歸位時,右腿已經跪麻了;他用下巴壓住滑下的藥布,單手繫緊,等腳底恢復知覺才起身。
第四項清油槽最髒。
刀架下面的舊油、鐵屑和灰泥黏成黑團,要用木片一段段鏟。賀武不能左手扶桶,便把小桶卡在兩腳之間,右手鏟滿一片,再把木片敲在桶沿。
桶裝到一半,油燈又被晚風吹偏。
這回賀武自己停下,起身把燈挪開。小桶在腳邊沒扶穩,翻出一團黑泥。他看了片刻,又蹲下去鏟。
陸野已經刮完六排鐵腳。
刮刀交還前要過布。他右掌發酸,沒有裂。器架也只露出原來的暗鐵色,不會因他做完一趟除鏽變成新器材。輪差弟子在紙條上蓋孔,便去驗方堅的木楔。
兩捆楔最終退回一根。
方堅把那根太薄的夾進腰帶,準備拿去墊床腳。輪差房不收,東西也沒非得承擔第二個用處;能墊住就墊,墊不住再劈火。
天黑前,賀武的第四孔終於蓋下。
四項輕班抵兩輪厚刀架。他沒拿到功,也沒在候選板上升一格。紙條最下方只多了“已補”兩個字。
器房沒有立刻放人。
木片、油桶和換下的舊籤還要各自歸位。賀武把半桶黑泥分兩趟提到廢油缸,右手一次只提半桶,左腕仍貼胸。陸野交刮刀時順路帶走自己的廢油,不把賀武那桶也並過去。
最後,輪差弟子剪斷四枚竹片的穿繩。
竹片不發給本人留作功勞,只投進火盆燒掉。原欠條蓋上已補印,和停重器傷籤釘在同一頁,說明欠班清了,傷卻沒清。
回住院後,賀武取出制式短棍。
左腕仍包著,他只用右手做最短的起落。棍從腿側抬到腰,落回原處,一次。第二次手腕外翻,棍頭偏出去半尺。他沒有用左手扶正,重新從地上撿起。
陸野在院角晾洗過的衣服。
方堅拿那根薄木楔試床腳。
沒人給賀武數。
短棍起落到右手虎口發緊,賀武便停。單手能數護手、擦木鞘、換架籤、鏟油泥,也能把一根輕棍抬到腰側;它仍不能讓他雙手持厚背刀,更不能補回前兩輪缺下的重器成績。
夜裡藥棚來換過一次布。
藥徒拆開舊結,左腕的腫比進石背溝前消了一點,轉到外側仍會疼。停重器籤沒有撤,只在末尾添了“可持輕棍,不得對撞”。賀武看完,把短棍放回床下。
陸野的右掌也讓藥徒看了一眼。
新皮完整,刮鏽後的酸熱睡一夜能退,不必再包。左肩擦紅只塗了薄藥,沒有另記傷耗。他當天沒有練槍,衣服晾乾後便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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