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外先響的是騾鈴。
不是一隻。
七八隻鈴從舊驛道外段亂著撞回來，快慢不一。守門弟子剛把側門推開，第一頭灰背馱騾便從坡下露頭，空鞍歪在腹側，韁繩拖著一截斷木。
後面還有六頭。
都是雁回口修路戶常用的灰背馱騾，耳後烙著巡山屋小印。它們原本隨一支補石隊往東送工具，昨夜停在兩道石嶺外。清晨貼地煙從背風坡漫過去，領騾掙斷拴木，整隊便沿舊驛道往宗門方向跑。
沒有人追著趕。
補石隊的人在後面收散落石筐，還沒跟上。
巡山房把剛集合的候選分到西坡各段。任務不是抓投煙者，也不是順著蹄印追進雁回口。先把普通牲口引回幹河床，別讓它們擠上裂橋或坡腰鬆土。
灰背馱騾不算荒獸。
它們沒有火角、利爪或護身血氣，踢到人仍能斷骨。空鞍兩側的鐵環一路撞腹，越疼越跑，七頭擠在舊路上，比一頭受傷荒獸更難從正面攔。
巡山弟子發下三卷低繩和兩袋舊豆。
候選只許守自己分到的路口。誰為了多記一頭追進別人的段，馱騾若在身後回頭，兩個路口都會空。領隊把幹河床下口讓給熟悉牲口的補石隊，候選不接最後拴韁。
陸野仍回外段。
秦越守雙石坳，曹嶽去塌方下口。方堅在廢烽臺坡腳打兩根引繩楔，賀武留在西門緩坡，只持輕棍，不進需要雙手拽韁的窄處。其他候選各按自己的回牌段守口，完成記不共享。
第一頭馱騾衝過雙石。
秦越沒有擋正面。他把外衣掛到右側矮石上，人在左邊讓出寬路。灰背馱騾怕突然張開的布，偏頭避過右邊，蹄子便落進舊驛道車轍。
第二、第三頭跟著進了車轍。
第四頭的空鞍卻掛住路邊枯枝。
它一掙，斷枝拖在鞍後，拍著後腿。馱騾受驚轉向，直奔塌方左側那條坡腰近切。那裡昨日空身勉強能走，幾百斤牲口踩上去，鬆土會連騾帶坡一起滑。
曹嶽從下口提棍上來。
他沒有拿長棍打頭，只橫在坡腰入口，把紅布條繫到棍端。馱騾看見紅布晃，前蹄一停，後面第五頭又撞上它尾側。
兩頭擠在窄口。
陸野從外段回撤，手裡帶著一卷低繩。
繩不是套騾頸的。受驚牲口被套住頭，只會更猛地往前竄。他把繩橫過車轍下方，一頭壓在排水口石縫，另一頭繞過歪松根，繩高不到騾膝。
第一頭看見低繩，收腳繞開。
第二頭跟著側轉。
掛著枯枝的那頭仍想上坡。陸野從路包裡取出半袋碎豆，割開袋角，把豆子倒在車轍外緣。豆味壓不過煙味，至少讓最末一頭低下鼻子。
末騾一停，擁在前面的幾頭有了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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