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陸野手背的紅點退到了虎口。
沒有過腕,也沒有發麻。蘇晚晴留下的皂莢泥洗掉了皮上殘油,夜裡那陣熱過去後,只剩一層幹緊的薄皮。陸野到洗骨場時,先讓管事看過手,領了一隻長夾和一副裡面墊油紙的新手套。
火槽仍封著。
蘇晚晴要等藥峰晨爐用完,才能借到複檢白粉。洗骨場的三日牌卻照常計時。陸野不能碰混槽水,只能先去冷槽補昨日少下的半筐。左手握刮刀不熟,第一根筋膜被他刮成許多短絲,粘在骨面上,反而要多衝一遍。
到午前,他才找回順手的角度:右手隔油紙只壓住骨頭幹端,左手從近處往外推刀。右肩少送一些,速度也沒比昨日慢太多。那半筐差數補完時,虎口紅點仍停在原處。
等他補完半筐,蘇晚晴已經帶著白粉來了。
火槽已經換過兩遍冷泉水。她把昨日三瓶水重新擺到石沿,逐瓶撒入白粉。進水口不變色,槽中只有零星灰絮,排水口那瓶不再結黑。兩道側溝的舊泥全剷出來,斷齒骨梳換成了銅網,網眼比原先細,卻留著能從上方提起的長柄。
洗骨場管事在封牌背面按了手印。
火槽可以重開,先只放三塊碎骨。
陸野用長夾把焰尾獾骨壓入水中。暗紅油絲從斷口浮起來,水色慢慢變黃,沒有昨夜那種黏在槽壁上的黑沫。三塊骨泡過一陣,撈起後仍硬,刮刀落上去也不發酥。
蘇晚晴取走一小片骨屑,結論只寫到“未見混鹼”。至於火毒是否全退,要等骨頭晾乾再驗,不能看水清了就算安全。
她收瓶時,旁邊有人催管事開整槽。上午已經耽誤了半日,再一塊塊試下去,今日的筐數誰都補不齊。
管事拿鐵夾敲了敲槽沿:“急著下手的,先把手伸進去。”
沒人真伸。方才說話的人把袖子往上挽了一半,又放下了。蘇晚晴也沒接這句硬話,只讓人把試過的三塊單放一筐。她要在午後再看一次骨面,若又起黑沫,整槽仍得封。
陸野最怕的也是再封。三日牌不等人,他右手隔著油紙早已悶出汗。可他把三塊骨翻過一遍,還是把長夾放回原位,先去做冷槽。早上欠下的活還在那裡,盯著火槽並不能替他多刮一根筋。
洗骨場重新開工。
陸野右手不進水,只用長夾翻骨,左手握刮刀。姿勢彆扭,速度比前一日慢了近一半。那批焰尾獾骨裡也並非全是廢料。兩根後腿骨雖從中間斷開,骨壁仍厚,能送器峰磨片;幾段肋骨焦在外面,裡面沒有蟲孔,可以熬膠。真正被混水蝕酥的只佔一部分。
若只為黑爐,陸野當然希望整車都畫廢。
可洗骨牌記的是把能用的東西分出來,不是替自己多拿一包。他按牆上樣骨逐段敲聽,聲音清的掛黃牌,發悶且斷口掉粉的才放黑筐。有一截尾根小骨還殘著焦香,已經裂成三瓣,他拿起來看了兩次,最後仍送進黃牌筐。
同槽的老弟子伸手攔了一下:“都裂成這樣了,還掛黃?”
“斷口沒掉粉。”
“器峰未必肯收。你掛錯一塊,整筐退回來。”
陸野把尾根骨在石沿上輕敲。三瓣裂骨互相碰著,聲音不脆,卻也沒散。他聞得到那點焦香,手指也知道這東西進黑爐多半能出熱髓。
“先讓他們退。”他說。
老弟子看了他一眼,鬆開手。黃牌筐推去複檢時,那截尾骨被管事用錘尖試了兩下,留在筐裡。沒人為此多給陸野一文,只是他自己的黑筐又輕了一點。
那塊骨裡可能有熱髓,裂口卻沒有酥。器峰若願收,它就不是廢骨。
管事在旁邊過了一遍,沒有把那截尾骨退回。
第三日下午,三日牌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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