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梁沉下去,壓住欄木,邊緣與石墩重新搭上。沒有齊平,還高著半指。守棚人沒有再讓人追那半指,只在橋面橫鋪一塊窄板,讓單腳落處避開翹邊。
第一遍不是人走。
他們把兩隻裝溼土的舊筐系在長繩上,一前一後拖過橋。橋身微響,西梁沒挪。第二遍由守棚人空手走到對岸,又原路回來。
裴烈想第三個上,梁嶽把記錄袋遞給秦越:“先畫。”
秦越畫了橋墩、兩枚楔和欄木墊位,又在旁邊寫下“雨後複驗”,筆尖最後圈住西邊那根舊欄木。
幾個人收力以後才聽見橋下還有細碎的碰撞聲。不是又有粗枝卡住,是先前割開的藤頭隨著水一下下敲石。陸野把最長的藤挑上來,藤根纏著半隻爛竹簍。竹簍只剩簍底,裡面一層黑泥,連能認的藥葉或獸毛都沒有。
守棚人用腳踩斷簍圈,扔進岸邊待燒的溼柴堆。他在這條舊線上守了六年,見過的破簍比新簍多。秦越的筆仍壓在橋圖上,墨尖都沒抬。
裴烈蹲到水邊洗手,剛把泥搓掉,指縫又被撬杆上的鏽染紅。他抬頭問:“這也算今日所得?”
“算你白洗。”許桐說。
眾人這才坐下吃飯。橋樑回到石墩上,沒有誰給它喝彩,只有被拖上岸的爛枝在太陽下慢慢冒出水汽。
午飯就在橋前吃。
守棚人帶了昨夜剩下的粗糧團,掰成八份。糧團冷硬,外面沾著一點蒸布的麻味。七人行囊裡的六塊硬糧餅沒有拆。那六塊要留給過橋以後沒有灶火的路。
吃到一半,曹嶽把自己那份放在膝上,脫下右鞋看了一眼。軟線被泥染黑,針腳還在。蘇晚晴摸過他腳踝,沒有新熱,只讓他下午別做第一個試橋的人。
“那我做最後一個。”曹嶽說。
“你做中間。”梁嶽把剩下半口糧團嚥下去,“最後一個要收繩。”
曹嶽重新穿鞋,沒有爭。
午後,七人逐個過橋,只走到舊欄內側。
橋後路面比前段窄,右邊是長滿苔的土坡,左邊隔著兩排歪欄木能看見下溝。外段的最後一根舊白樁埋在這裡,樁頂被獸背擦得發亮。秦越對過里程,沒有再往前畫。
雨後的四趾印也在這裡重新露出來。
前一段多是軟泥,印子深淺不一。到了舊欄內側,地面夾著硬黃土,反而留下三處清楚落腳。前爪寬,後爪略收,左右間距沒有第二條同樣的新線。步距先長後短,到了欄邊才出現拖泥。
陸野蹲下來,手指沒有碰印底。
“它在這裡慢過。”
裴烈望向欄外:“傷了?”
“也可能擠欄。”守棚人說。
欄木中間缺了一根。缺口邊緣是舊斷茬,下面卻有兩道新刮痕。一道高,一道低。高處沾著幾根灰褐硬毛,毛根被雨洗過,顏色發白;低處只有幹泥。
秦越把兩處都畫下,在高低兩道刮痕之間留了一格空白。
眾人沒有跨出欄口。梁嶽沿欄內走了十來步,只找足印是否從別處折回。地上沒有完整回頭線,只有一串被舊雨衝開的淺坑,向下沒進密草。
這是一頭重獸走過的路。梁嶽讓秦越在三處落腳後只寫“向下”,隨後捲起那半張紙。至於它從哪兒來、為何下山,箭線都停在舊欄外的密草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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