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巖抽完煙後窗戶就關上了,屋子裡沒有自然風,全是空調裡冒出來的工業風。但他仍然感到一股沁人的涼爽,不光是因為溫度,還因為尚未學會掩飾自己的陳芳芳,但他也能看出來,她多半就是把眼睛哭腫了。
只剩年輕的女孩,還能因為什麼哭呢?她那個男朋友看著也不是有花花腸子的人,那就只有無能為力的貧窮了,好生活誰不想要。況且這個年齡,道德尚且佔據高位,但五彩斑斕的慾望又在眼前鋪開,想要又不能直接要,想要又沒有能力要,怎能不流點眼淚。
人也是,越靠近,越面目猙獰。
“我不生氣,”沈巖把杯子裡的茶喝掉,又動手重新衝了一泡,這回,他先倒了一杯給陳芳芳,推到她面前,“但你應該清楚,我花錢是來買舒服的,不是價效比,和你相處還算舒服,當然你手藝不錯。”
他這下像個活菩薩,彷彿專門來渡陳芳芳的。
這樣的職業肯定,對陳芳芳是很受用的,但也更讓她不好意思,她執意:“今天我很不好意思,不能讓您再花錢。”
沈巖覺得她乾脆把腦袋上的髮旋剃掉算了。
“你知不知道,商品的價值不由賣家決定,掏錢的人覺得它值什麼價,它就值什麼價。”
第24章 交換的贈禮
這聽起來像是會寫在教科書上的真理。
陳芳芳認真消化沈巖的這句話,但還是不可避免地在裡面帶入了一些想象,她沒有再拒絕,繼續泡茶。
沈巖看著她低垂的眼睫,整個人變得很平靜,這裡沒有嘈雜,也沒有喧囂,沒有決斷,他感到十足的愜意,於是話題也變得隨意起來。
“你為什麼來鵬城?”
他不習慣叫她的名字。
“來掙錢,大家都說大城市掙錢比較多。”陳芳芳把剩下的茶葉封裝好,茶湯的顏色看著很誘人,熱氣噴在臉上,腫起來的地方也覺得舒服,她抿了一口。
沈巖跟她之間隔著茶桌,他身體放鬆地靠在椅背上,很閒適:“掙了錢,然後呢?”
陳芳芳想起陸揚,她的願望之前一直都是攢了錢,然後跟陸揚一起開店。
其實,至於開什麼店,她從來都沒有想過。只是以前比較羨慕生活在城市裡的人,而且她看見的那些店鋪都是夫妻店,兩人輪流守店,男人是主力,女人帶著孩子,一家三口安安穩穩,她以為她想要的生活就是那樣的。
“攢錢,攢夠錢就可以做些其他的事情了。”陳芳芳坦白,但她沒有再提到陸揚。
沈巖倒表現的完全不在意:“跟你男朋友?有想過做什麼生意嗎?”
陳芳芳沒想到沈巖會直接說出來,她臉上瞬間一陣火辣,為剛才那一丁點的揣摩。她以為沈巖多少對她有點意思,所以才慷慨解囊。
“嗯,”陳芳芳應聲,“沒想好做什麼,鵬城的消費比較高,攢錢也比較難。”
她的聲音聽著沒有朝氣,因為那個不經意的對自我的窺見,讓她感到羞恥,她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坦誠的人,說話自然沒了底氣。
沈巖的人生更像是一場擁有鉅額賭資的豪擲,就連剛從體制出來,獨自在華中的那幾年,他感受到的只有充實和成就。
因為他取得了勝利,只有實實在在拿到成果的人,才可以慷慨陳詞,才可以瞻仰過去。
也正是因為那次勝利,他得到了人生最大的獎賞,成為公司的實際控制者,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在一個近千人的企業裡排兵佈陣,一點一點實現自己勾畫的藍圖。
他大學就是經管院的,他覺得學經濟的人,也該先讀歷史。
以前讀通史,他最喜歡嵇康,那樣對生命飽含熱情的人,在這條狹窄的理想主義道路上只能去赴死。他不願意去死,所以選擇了一條極為入世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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