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太說話帶笑但眼神冷,目光從李秀蘭臉上滑到崔紅梅臉上,又從崔紅梅臉上滑回牌面,速度很快,像扇子在扇。
王太太話多,每句都帶著刺,但刺不扎人,是那種軟綿綿的、讓人不舒服但不至於翻臉的刺。
陳太太基本不說話,只打牌,偶爾拿起手機看一眼,又放下。她打牌的節奏很穩,不慌不忙,輸贏都不動聲色。
打了四圈,李秀蘭輸了不少。籌碼盒裡的紅色籌碼少了一摞,灰色籌碼多了幾顆。她把牌一推,站起來,對崔紅梅說:“你來替我打幾圈。”
“我不會。”崔紅梅說。
“學。”
崔紅梅坐下。椅子還帶著李秀蘭的體溫,坐墊是暖的。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坐直了。
牌推過來,她伸手碼牌,手指碰到麻將牌,冰涼的玉質感傳過來,很舒服。她碼得不快,但整齊,每張牌間距均勻,邊角對齊。
頭幾把,她不熟規則,出牌慢。有時摸到一張牌要看好幾秒,想一想,才打出去。連點兩炮。王太太贏了錢,笑得開心:“小姑娘,你是來送財的吧?”
崔紅梅笑了笑:“我剛學,打不好。”
“沒關係,多輸幾次就學會了。”王太太說著,看了李秀蘭一眼。李秀蘭在旁邊喝茶,臉上沒什麼表情,茶杯端在嘴邊,沒喝。
打到第四圈,崔紅梅慢慢摸到門道了。
她記牌快,誰打過什麼,手裡大概有什麼,心裡有數。雖然不知道牌型怎麼組合,但能看出哪些牌對方需要,哪些牌安全。
她開始不打那些危險的牌了,雖然自己也不胡,但也不點炮了。最後一局,她自摸了一把,雖然不大,但贏了。
周太太挑了挑眉:“喲,學得挺快。”
陳太太也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之前長了大概一秒。
牌局散了,李秀蘭帶著崔紅梅出來。上車後,李秀蘭沒說話,一直看著窗外。車開過佘山的山路,路邊是竹林,風一吹,竹葉嘩啦啦響。
開回別墅,李秀蘭下車前說了一句:“你今天表現還行。但打牌不是為了贏,是為了讓她們贏。”
崔紅梅愣了一下。
“周太太的老公跟我們家有生意往來,輸給她,她開心,事情就好談。”李秀蘭說完,進了屋。她的背影在門口的燈光裡晃了一下,然後被門框吞沒。
崔紅梅站在院子裡,想了很久。風吹過來,桂花樹的葉子沙沙響。葉子還沒有開花,但已經能聞到枝頭隱約的清香。她站了好一會兒,才進屋。
晚上,她回到客房,從枕頭下面摸出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藉著檯燈的光寫日記:
“李秀蘭喜歡喝茶,正山小種。打麻將喜歡坐東邊。跟周太太關係好但背後說她‘小氣’。跟王太太表面客氣實際不對付。陳太太話少,可能是最聰明的一個。”
停了一下,又寫:“打牌不是為了贏,是為了讓別人贏。”
她合上筆記本。
窗外桂花樹的影子在夜風裡搖晃,像無數只晃動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