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秦澤的助理又打來電話。
崔琳曦當時在沙龍二樓整理各類筆記。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桌面上畫出一道一道的亮線。桌上攤著筆記本,旁邊放著一杯涼透的茶。
她仔細抄著趙姐給她的人名單:周太太喜歡白茶,討厭香水味太重的人;王太太做翡翠生意,嘴刁但吃軟。筆尖壓在紙面上,沙沙作響,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很清晰。
手機猝不及防地震了。她放下筆,看了一眼螢幕,等它響了五聲才接起來。
崔小姐,秦總問您今天下午有沒有時間,茶室老地方。
她看了一眼日曆,回了一句:幾點?
三點。
掛了電話。她沒有立刻動身,坐在桌前看了看窗外,想了想去了之後如何應對。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晃,枝頭的嫩芽比上週大了一點點,像攥緊的小拳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張開。
她拿起筆,在筆記本空白處寫了一行字:秦澤第二次約見。然後放下筆,站起來。
下樓的時候,樓梯咯吱咯吱響。木質的臺階,中間被踩得凹下去一點,漆面磨光了。一樓大廳裡,趙姐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茶,正靠在沙發背上看手機。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秦澤又找你?
嗯。下午三點。
去可以。趙姐放下茶杯,杯底磕在茶几上,叮的一聲。還是那句話,不要答應任何事。他說的,你聽著。
下午兩點五十,崔琳曦如約來到了那家茶室。
在靜安區一條窄馬路上,路兩邊是老式的里弄房子,牆面斑駁。門面不大,灰色的牆,沒有招牌,只有門牌號,銅製的,擦得很亮。門口放著一盆綠植,葉子油亮,但盆邊的泥土幹了,裂了幾道縫。
她推門進去。門上的風鈴叮咚響了一聲。裡面只有一張桌子,深色木紋,桌面上一層亮漆,能照出天花板的燈。
秦澤已經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茶,旁邊放著一杯水。深灰色高領毛衣,外面是一件黑色大衣,搭在椅背上。沒有戴眼鏡,眼睛顯得比平時大一些,但那種的感覺沒有變,他看你的時候,你總覺得他在看別的東西。
崔小姐,坐。
崔琳曦坐下來之後,服務員很快便端了一杯白茶進來,放在她面前。透明的玻璃杯,茶湯淺黃色,幾片茶葉在水中慢慢舒展開。
服務員退出去,門關上了,把手轉動的聲音很輕,咔嗒。秦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微笑著問道:崔小姐,您對我上次的合作提議,考慮得怎麼樣了?
她端起白茶抿了一口。很淡,有一股清香,在舌尖上停留的時間很短。她放下杯子。秦總,您上次說的真正立足,具體是指什麼?
秦澤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看了她兩秒。
具體是指,你在魔都有產業,有收入,有資源。不是靠別人介紹,不是靠一張臉。你離開任何人,都能活。
我現在也能活。
那是活著。不是立足。秦澤看著她,目光像釘子。立足的意思是,別人動不了你。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