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崔琳曦主動給秦澤助理打了電話。
她是在沙龍二樓的樓梯間打的。樓梯間很小,只有一盞昏黃的壁燈,地上堆著幾箱茶葉。她靠在牆上,牆是涼的,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
手機貼在耳朵上,響了兩聲,接了。
崔小姐。助理的聲音很標準,不冷不熱。
秦總,我想好了。今天下午方便嗎?
助理說問一下,電話那頭傳來敲鍵盤的聲音,噼裡啪啦,然後是說秦總,崔小姐電話。過了十幾秒,助理回來說:三點,秦總辦公室。
她掛了電話,站在樓梯間沒有動。壁燈的光照在她臉上,昏黃的,牆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她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茶葉的味道,龍井,去年的,有點陳了。她把手機放進口袋,推開門走出去。
這三天她沒有空等。
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天,她給陳律師打了電話,讓他幫忙查秦澤在秦氏集團的實際股權結構和業務版圖。第二天,她約了趙姐介紹的一個做投資的朋友喝咖啡,問清楚對賭協議常見的陷阱條款。第三天,她把秦澤那份意向書從頭到尾讀了三遍,用鉛筆在每一個她認為有問題的地方畫圈,旁邊寫了批註。
她把那支鉛筆放在桌上,看著它。
她以前不會這樣。
以前李秀蘭讓她籤什麼她就籤什麼,婚前協議翻了翻就簽字了,連財產分割是什麼意思都沒想清楚。那時候她沒有腦子。或者說,她不敢用自己的腦子。現在她用了。
鉛筆印在紙上的凹痕,每一道都是她自己刻上去的。
下午兩點五十,她站在那棟寫字樓的電梯裡。
電梯是舊式的,開門的時候先頓一下,然後慢慢開啟。電梯裡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很淡,混著地毯的陳年氣味。
她在電梯裡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頭髮紮起來了,露出耳朵,沒有戴耳環。黑色針織衫,深灰色闊腿褲,平底鞋。臉上沒有妝,只塗了一層潤唇膏。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表情平靜。但她的心跳比平時快,是那種談判前的專注,像弓箭手拉滿弓之前的那一瞬,所有的肌肉都在等一個訊號。她把兩隻手攥成拳頭又鬆開,讓血流回指尖。手指不涼了。
出了電梯,是一條窄走廊,鋪著深灰色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聲音。走廊盡頭是一扇深色木門,門把手是銅製的,擦得很亮。她敲門。裡面說。
秦澤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籤檔案。深色木紋桌面上攤著幾份檔案,旁邊放著一支黑色鋼筆,筆帽沒蓋,筆尖上有一點墨水。
他穿著白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隻細細的表。他沒有抬頭,指了指沙發。
坐。馬上好。
她坐下,把包放在腿上。沙發是真皮的,黑色的,很軟,整個人陷進去了一點。她調整了一下坐姿,把腰挺直。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鋼筆在紙上劃過的聲音,沙沙沙,一下一下,很均勻。
她觀察著他的辦公室,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厚德載物,字型遒勁,但墨色不均,有些筆畫濃,有些淡。窗臺上放著一盆蘭花,開得正好,但花盆托盤裡有積水,邊緣有一圈褐色的水垢。
她在心裡給這間辦公室打分:字是別人送的,水垢說明他的助理換過,或者他自己不太注意細節。她把這些資訊收好。
秦澤簽完最後一份檔案,把筆帽蓋上,筆放在桌上,啪的一聲。他站起來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茶几上已經擺好了兩杯茶,熱氣從杯口冒出來,細細的白霧。他端起一杯喝了一口,放下。
考慮好了?
考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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