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怎麼回答。說因為他是我的朋友?太輕了。說因為我覺得你值得被關心?太重了。他想了想,最後說:
因為我認識他二十多年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不會表達。我只是替他表達。
她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她說:
那你呢?
我什麼?
你幫他說了那麼多,你自己呢?你自己對未來有什麼想法?
風又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沒有伸手別,就讓它貼著。他看著那縷頭髮貼在她的嘴角,她在等他回答。
他自己想說什麼?他從來沒有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他一直都在替別人說話,替秦朗傳話,替朋友打圓場,替家人做決定。他從來沒有問過自己江哲你想做什麼。
他看著她的臉,那張臉在陽光下很清晰,沒有妝,嘴唇有點幹,眼角的細紋很淺。她不是這個圈子裡的人。她是她自己。
他看著她,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我不知道。他說。我沒有想過。
她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不是我明白了的那種點頭,是我聽到了但沒完全信的那種。她把肩膀上的那片葉子拂掉,葉子落在地上,翻了個滾,停住。
江哲,你欠自己一個選擇。她說。你替所有人做了選擇,但你沒替自己選過路。
她沒有等他回答。
她轉身走了。鞋跟磕在地磚上,篤、篤、篤,節奏不變,越來越遠。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她走過了第一個路口,第二個路口,然後拐彎,消失在梧桐樹的陰影裡。
他想叫住她,想問她那我應該選什麼的路,但沒有開口。他不知道答案。也許她會知道。但他沒有問。
他轉身,往回走。走回那家咖啡廳門口,老闆娘正在擦窗戶。她看到他,笑了笑。回來喝?她說。給你熱一杯新的。好。他推門進去,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梧桐樹的影子在地面上晃動,斑斑駁駁,像一張碎了的網。
他端起那杯新熱的美式,喝了一口。燙的,苦的,但比剛才那杯好。他把它喝完了。
他拿出手機,開啟備忘錄。他以前從來不在手機上寫東西。但他此刻想寫。他打了幾個字:她問我,我自己想走什麼路。他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繼續打:我不知道。但我開始想知道了。
他沒有把這行字刪掉。他把它存了下來。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凌晨三點,江哲坐在公寓客廳裡,沒有開燈。窗外的延安路高架車流稀疏,車燈的光從窗簾縫隙掃進來,在天花板上劃出一道弧線,然後消失。
他沒有睡意。他在想這件事。
二十多年來,他的生活一直是秦朗的延伸,秦朗想做什麼,他幫他想辦法;秦朗不敢做什麼,他替他去做。他不覺得累,因為他從來沒有想過“能不能不做”。
秦朗的每一句話,都是他代勞。
秦朗的每一份心意,都是他轉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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