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哲不知道秦朗聽懂了多少,但他知道那句話像一把尺子,量出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一個已經走完了全程,另一個還站在原地,手裡握著一部已經結束通話的電話。
他拿起手機,給崔琳曦發了一條訊息:董事長,工具下週開始開發。合同我讓陳睿擬,走曦安和Cindy dia之間的業務流程,按市場價報價。您那邊安排人對接就行。
她秒回:
他又發了一條:秦朗問你好不好。我說很好。她回了一個字:
沒有問他還說了什麼。沒有問他有沒有想我。只是。
江哲看著那個,看了很久。一個字,結束了一段過去。
他放下手機,端起那杯涼了的美式喝了一口,格外苦澀,他嚥下去的時候沒有皺眉。
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秦朗不是壞人,但他保護不了她,也保護不了自己。
崔琳曦掛了電話,坐在桌前沒有動。窗外陽光很好,橡樹的葉子在風裡搖。她看著那些葉子,想起江哲說的話,你變了。
她沒變。
她只是把以前不敢說的話說出來了。以前她不敢說我自己可以,怕說了就真的沒有人幫她了。要在以前,她估計不敢說曦安是我的公司,怕被人當成野心家。
現在她不怕了。因為她知道,她不需要那些人,她只需要秦念安,只需要自己。
她拿起手機,看到江哲發來的訊息:工具下週開始開發。合同走公司間正常流程。
她回了一個。然後她站起來,走到嬰兒床邊。
秦念安在睡覺,小手舉在耳朵旁邊。她蹲下來,看著他的臉。鼻樑很高,像秦朗。她盯著那個鼻樑,看了幾秒。她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彷彿兩個人中間有一道大門,她站在門口,他站在門裡,兩個人隔著很小的距離。
那扇門後來再也沒有開啟過。但她的公司打開了,她的兒子打開了,她手裡的每一把鑰匙都打開了不同的門。她不需要那扇了。
寶寶,媽媽今天跟江叔叔通電話了。她輕聲說。他在國內幫媽媽做事。是媽媽花錢請的。不是別人安排的。
她沒有,也不會聽到回答。她站起來,走回桌前,開啟電腦。
她開始整理資料需求,她需要哪些資料、這些資料怎麼用、她希望工具長什麼樣。她寫得很細,一條一條列出來,像當年在筆記本上記洗頭數一樣。
她寫了兩個小時,寫了五頁紙。寫完之後,她檢查了一遍,改了幾個錯字,然後發給了江哲。
江哲秒回:收到。下週給你第一版方案。
她回了一個。
窗外的天暗了,路燈亮了。橡樹的葉子在風裡搖。她把手放在窗臺上,玻璃涼的。
在上海的時候,江哲曾經問她你恨秦朗嗎?不恨。現在她也不恨。
她不等了,她有自己的事要做。
她轉身,走回嬰兒床邊。秦念安還在睡。她蹲下來,看著他的臉,小肚子一起一伏,呼吸很穩。她把耳朵貼在他的胸口,聽到噗通噗通的聲音,很快,很輕,像一隻小兔子在跳。
寶寶,媽媽今天做了個決定。她輕聲說。媽媽不再回頭看那個人了。媽媽只看你。只看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