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安堂內,秦嬤嬤扶著魏老太太站在書桌前仔細的看著一副菩薩像,真真畫的逼真極了,又看了幾遍方才戀戀不捨的挪開了眼睛。看著乖巧站在邊上的顧青,一身青色襖裙,淡淡的妝容,通身的書卷氣。
魏老太太心中又歡喜了幾分,幾步上前拉住她的手,溫和的問道,“這菩薩像是你親手畫的?”聽到此,顧青心中愈發得意,只是面上一片謙虛之色,“讓表祖母見笑了。青兒在家閒來無事,便想著祖母信佛,便描摹了一副送給您,青兒畫的不好,您可不能笑話我。”說話間一隻手不著痕跡的推開了秦嬤嬤,親切的挽上老太太的胳膊,語氣間顯得自然而親密。
魏老太太見她如此,臉上的褶皺笑的更深了,點著她的鼻尖說道,“在祖母面前謙虛什麼?青兒畫的十分好,祖母滿意極了。”這尊菩薩像畫的惟妙惟肖,特別是那一雙眼睛十分傳神,彷彿真的是菩薩顯靈,俯視著眾生,盯著瞧得久了便覺得自身的渺小。
顧青心中更是滿滿的傲氣,她自幼對書畫便有極高的天賦,水墨丹青信手拈來,區區一尊菩薩像著實難不倒她,這樣的她什麼樣的人配不得?府中那些庶子庶女都算個什麼東西,也敢來嘲笑她,不過一群奴才生的玩意罷了。
魏老太太越看越滿意,拉著她坐在榻上,看了眼身邊人,秦嬤嬤會意,悄然的從妝臺上抱了一個錦盒來。魏老太太親自接過錦盒遞了過去,顧青見此心中一片瞭然,老太太這是要給她東西呢,面上卻是一片迷茫之色,瞪著一雙無辜的眼睛瞧著,聲音更是帶上了迷惑,“表祖母,這是什麼?”
魏老太太見她一副傻乎乎的樣子,一雙帶滿祖母綠的手隨即打開了盒子,只見一串鑲珍珠寶石金項鍊靜然的躺在裡面,在紅色絨布的襯托下熠熠生輝,她在顧家哪裡見過這樣金貴的首飾,頓時眼露精光,正準備伸手去拿,心中卻響起一個聲音及時制止了她,此時絕不能露怯,才女是不能喜歡這些奢華之物的。
勉強按捺住心中的貪念,繼續裝著憨傻的樣子,看著魏老太太的眼睛誇讚道,“表祖母這串項鍊看著十分金貴,但青兒覺得和您最配的卻是玉石,看著質樸不已,卻最是尊貴的。”
魏老太太見她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又聽她說話這麼中聽,心中更加歡喜不已,果然青兒一心只在書裡畫裡,才不會在意這些物什,面上卻佯裝生氣的說道,“你還真是滿腦子都用在那些書裡了,人都讀傻了。腹有詩書氣自華自然有道理,但是還有一句話叫人靠衣裳馬靠鞍,這女子再好看也要衣裳首飾點綴才行。這是祖母年輕時候帶的,如今年紀大了,便送給你罷。你還正是最青春的時候,不能如此寡淡。”
言罷,就把錦盒塞到了她懷裡,顧青心中大喜,嘴上卻是推辭不已,“表祖母這也太貴重了,青兒不能要,這要是出了門,人家還當我來您這兒打秋風了。”手卻快按捺不住了。
魏老太太面上有些生氣起來,厲聲說道,“誰敢這麼說?你是我嫡親哥哥家的孫女,便也是我的孫女,我給孫女些體己,旁人能說什麼?”
聽到此,顧青只能佯裝勉強的接下來盒子,嘴上甜甜的說著,“青兒謝謝祖母。這個世上也就祖母對我最好了,什麼好的物什都想著青兒。”說著便慢慢紅了眼眶,魏老太太聽她如此說,心裡又更加憐惜她了。
顧青生母幾年前就走了,顧老爺第二年就娶了新婦,門第甚低,平日裡是個撒手不問家事的,只愛在屋內坐些針線活,是個上不了檯面的人,在這樣的繼母手裡能有什麼好的去處,可惜青兒這通身的好才學。
又讓秦嬤嬤收拾了幾件金簪搭配著項鍊一併給了她,這才覺得滿意了不少。看著眼前極力剋制著的女孩,秦嬤嬤心中微微嘆了口氣,這樣的小家子氣哪裡配和別亦閣那位比,貴氣這種東西沒有三代的富裕是養不出來的。也不知道養尊處優一輩子的老太太到底看上了她哪點,難道真是老話說的各花入各眼?
顧青從世安堂出來,欣喜的走在路上,又不放心的轉身多叮囑了書瑤幾句,讓她仔細著錦盒,可別摔了,書瑤被嚇了一跳,抱著錦盒的手又緊了幾分。迎面卻看到紫月步履悠然的走了過來,顧青心想今日在老太太邊上怎麼沒看到她?
日常除了秦嬤嬤,就她和紫雲伺候的最多。便笑著臉招呼道,“紫月姑娘,許久不見了。”紫月一看是顧家小姐,面上一喜顛顛的跑了過來。顧家小姐最是親和了,對待他們這些下人向來尊重的很,每次來都會捎上幾份小禮物。
上前福了福禮,欣喜的說道,“顧小姐安好!真是許久不見了,您手上的傷好了嗎?”顧青心想當然好了,侯府送了那麼多的銀子和上等藥膏,用不完的可都成了她的嫁妝。
微笑著說道,“早就好了,沒想到你還記掛著這些。今日怎麼沒伺候著老太太?”紫月一想顧小姐許久沒來府上,對很多事情還不瞭解。“如今我和紫雲被老太太派到別亦閣當差了,平日裡還是做著大丫頭的活兒。”
紫月想著這些日子的生活,那真是舒暢極了,那些個粗鄙的小丫頭對她畢恭畢敬的,她說一沒人敢說二,她住的那屋子也是頂頂好的,如今她還拿到了三夫人庫房的鑰匙,以後還要幫著林媽媽管著三夫人的嫁妝……她最近時常偷摸著來世安堂和老太太說些話。
顧青聽到這些,腦海裡瞬間浮現那女子一副高不可攀的樣子,後槽牙都被咬緊了幾分,心中百轉千回一番屏退了左右,才上前笑眯眯的說道,“真是要恭喜紫月姑娘了,日後當了三爺的姨娘可不能忘了咱們的情誼。”紫月見她一語道破,臉上微微紅了起來,面上卻是怎麼都掩飾不住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