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聲清脆又狠毒的巴掌聲，在西面透風的土坯房裡炸響。
“小兔崽子！你再敢咬老孃一口試試？”
張翠花揪著三歲半男孩的衣領，把人整個懸空拎了起來，另一隻被咬出血印子的手在空中揮。
“信不信老孃今天把你滿嘴牙全給你敲碎了！”
1982年冬天，北方農村的冷能凍裂石頭。
這個連耗子都懶得光顧的破屋裡，一個身材粗壯滿臉橫肉的中年婦女，正拎著一個瘦得跟把乾柴似的男孩。
男孩叫司馬安，破棉襖裡的棉花都漏光了，露出發黃發硬的蘆花。
左臉頰上一個高高腫起的巴掌印，嘴角掛著血，可他愣是一滴眼淚沒掉。
兩隻手緊緊箍住張翠花粗壯的大腿，喉嚨裡發出嘶啞的低吼：“不許……碰我妹妹！滾！你們這群壞人，滾出去！”
“嘿！有娘生沒爹教的小野種，還敢跟長輩叫板？”
張翠花氣急敗壞地抬起腳，就要往男孩心窩子上踹。
“你那短命的娘馬上就要嚥氣了！你那個當兵的親爹呢？早在京城娶了大官的閨女，不要你們了！”
她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橫飛：“老孃今天大發慈悲給你們兄妹倆找條活路，你還敢咬我？”
“我爹會回來的！”司馬安眼睛紅透了，嘴唇哆嗦，聲音裡卻全是硬氣，“我爹說過會回來接我們！你撒謊！”
張翠花被一個三歲半的崽子頂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惡狠狠把他往地上一摔。
“你爹要是想回來，五年了！咋不回？咋連封信都沒有？”
她伸手指著炕上奄奄一息的女人：“你爹壓根就是把你們娘仨當累贅甩了！全村誰不知道？就你娘那個傻子還在等，等到死都等不來！”
“回來？哈！”
張翠花身後，滿臉麻子三角眼的乾瘦老太婆王婆子，手裡拿著破菸袋鍋子吧嗒吧嗒抽了兩口，陰陽怪氣地接了話。
“翠花啊，你跟個小畜生生什麼氣？”
王婆子拿菸袋鍋子指了指司馬安，皮笑肉不笑：“這小子脾氣太硬，買回去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李瘸子說了，他只要那個丫頭片子當童養媳。”
王婆子伸出五根乾枯的手指頭在張翠花眼前晃了晃：“五十塊錢彩禮，一分不少你的。”
她又拿菸袋鍋子朝司馬安的方向嗑了嗑，語氣輕飄飄的：“至於這小子，扔後山讓狼叼了算了，省得浪費糧食。”
“不要！不要賣念念！”
炕角落裡，一個比男孩還要瘦小的小女孩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她叫司馬念，咬著自己凍得生瘡的手指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連滾帶爬地衝向張翠花，一頭撞在她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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