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真的醒了！”
醫療車裡，有人壓不住地驚撥出聲。
老太爺的眼睛確實睜開了，但那雙眼睛渾濁茫然，眼珠轉動艱難，像被困在黑暗裡三年的靈魂剛剛摸到一道縫隙。
公證席上，方正國看著這一幕，眉頭卻擰了起來：“醒是醒了，可神智恐怕難恢復。畢竟被毒害了三年，大腦損傷未必還能逆轉。”
旁邊幾位老中醫跟著點頭：“能從植物人狀態被喚醒，本身己經是醫學奇蹟。想讓他立刻恢復神智，開口說話，那是違背自然規律。”
剛燃起的希望，又一點點沉了下去。
如果老太爺只是一個醒過來的活死人，那他無法指認顧長明的罪行，更無法親口證實宋夏的身份。
“誰說，他恢復不了？”
宋夏的嗓音依舊穩，字字清楚。她俯下身，湊到老太爺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溫柔聲音，輕輕喚了一聲：“爺爺。”
僅僅兩個字。
老太爺渾濁的眼眸裡，那點光一下亮了起來。他那如枯枝般的手指，劇烈抖了一下。
宋夏知道，靈泉水和九轉還魂針己經修復了他身體大半機能。現在唯一阻礙他的，是被毒素壓制三年的沉睡神魂。喚醒神魂最好的方法，就是用他內心最深處的執念去刺激他。
她慢慢首起身，當著所有人的面，從口袋裡掏出那塊己經合二為一的雙魚玉佩，放進老太爺那隻微微發抖、攤開的手掌裡。
“爺爺，您還認得它嗎？這是您當年親手給我戴上的。您說，這是顧家長房的信物，見玉如見人。您還說，只要玉佩還在，您的夏安，就永遠都是您的孫女。”
溫潤玉佩貼上老人冰涼的掌心。
那一瞬，老人枯瘦的手掌狠狠抖了起來，連腕骨都在皮下發顫。所有被塵封的記憶，衝破三年的黑暗，奔湧而出。
老太爺的呼吸急促起來，喉嚨裡的嗬嗬聲越來越重，胸腔起伏得厲害，像有話硬生生卡在那裡，拼了命也要擠出來。
他的眼睛盯著手中的玉佩，又轉向眼前這張既陌生又熟悉的臉。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唇，分明都有二十年前他兒子和兒媳的影子。尤其是那雙眼睛，清亮，倔強，和記憶裡那個總愛跟在他身後、奶聲奶氣喊爺爺抱抱的小孫女，一模一樣。
“夏……安……”
兩個乾澀沙啞，卻清晰無比的音節，從老太爺嘴裡艱難擠了出來。
他開口了！他真的開口了！而且，他準確叫出了這個塵封二十年的名字！
“天哪！剛醒過來就能說話，這完全顛覆了醫學常識！”方正國身後一個年輕醫生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那幾位老中醫也激動得老臉通紅，看宋夏的目光，己經不像是在看尋常醫者。這哪裡是醫術，這分明是道法，是神通。
宋夏眼圈發紅，卻硬是把眼淚忍了回去：“爺爺，是我。我回來了。”
“回……來……了……”老太爺重複著這三個字,兩行渾濁滾燙的老淚,順著滿是皺紋的眼角滑落。那隻枯瘦的手在空中發抖，想去碰眼前這張日思夜想的臉，卻使不出半點力氣。
宋夏連忙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爺爺……”
“囡……囡……”老太爺看著她，嘴唇哆嗦著，叫出了那個只有他才會叫的、滿含寵溺的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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