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麗娜急得額頭上都冒了汗，抓著鬱青的手勁兒有點大。
“妹子，你怎麼一點都不著急？趙桂花那張嘴你是不知道，黑的能說成白的。她家老三前幾天還因為搶小孩糖被靳團長訓過，這會兒正憋著壞呢。”
鬱青拍拍徐麗娜的手背，示意她鬆開，順手把肩膀上的松鼠花花塞進兜裡。花花探個腦袋出來，手裡還死死抱著一顆松果，兩隻黑豆眼滴溜溜轉。
“嫂子，嘴長在別人身上，隨她怎麼說。但這屎盆子要想扣我頭上，也得看我答不答應。”鬱青神色淡淡的，沒見半分慌亂。
她心裡明鏡似的。
趙桂花這是想房子想瘋了。
張副師長那套小樓確實是個香餑餑，位置好，離供銷社近，還是獨棟。家屬院盯著那房子的人不少，趙桂花家人口多，三代同堂擠在個五十平的屋裡，早就放出話來那房子勢在必得。
現在聽說房子“內定”給了靳臨川，她不炸才怪。
“走，去看看。”鬱青抬腳往人堆裡走。
大院那棵老槐樹下，這會兒比唱戲還熱鬧。
趙桂花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唾沫星子橫飛，正對著一群洗菜納鞋底的軍嫂大倒苦水。
“……同志們評評理！我家那口子雖然職位沒靳團長高，但也是為了革命流過血的！那腿到現在陰天下雨還疼呢！我們家六口人，擠在那巴掌大的地方，翻個身都得喊口號。本來組織上說按困難程度分房，我有信心。可現在呢？人家兩口子剛結婚，還沒孩子，剛分了新房，就要住換二層小樓！”
她越說越激動，那雙三角眼吊起來，刻薄勁兒全寫在臉上：“這不就是欺負老實人嗎？說什麼英雄難過美人關，我看啊，就是某些人手段高，枕邊風吹得這叫一個溜，把咱們靳團長給迷暈乎了，連原則都不要了！”
周圍幾個平日裡跟趙桂花不對付的嫂子沒吭聲，但也有幾個愛嚼舌根的跟著附和。
“也是，靳團長以前多公正一人，自從結了婚……”
“那鬱青看著就不像個安分的，長得跟個妖精似的。”
“這就叫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趙桂花聽見有人幫腔，更來勁了，嗓門拔高了八度：“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這事兒沒完！我要去找政委，找師長！憑什麼好東西都讓他們佔了？這不公平。”
“趙嫂子這話說的，怎麼就不公平了？”
一道清亮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不急不緩，卻像是一盆涼水，瞬間把熱火朝天的場面澆了個透心涼。
嗑瓜子的聲音停了，納鞋底的手也頓住了。
眾人回頭，就見鬱青雙手插兜，溜達著走了過來。她頭髮紮了個利落的馬尾，身上還是進山時的那套衣裳，褲腿沾著泥點子，但這絲毫沒折損她的氣場。
她甚至還在笑，只是那笑意沒達眼底。
趙桂花沒想到正主這就來了，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腰桿。這裡這麼多人看著，她就不信鬱青敢把她怎麼樣。
“喲，這不是咱們大名鼎鼎的鬱顧問嘛？”。”趙桂花陰陽怪氣地扯了扯嘴角，“怎麼，做了虧心事，還不讓人說了？”
“我虧沒虧，我自己清楚，倒是趙姐，鬱青看著趙桂花，突然笑了：“對張副師長的房子這麼感興趣，怎麼不自己去申請？”
趙桂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我……我家哪有那個資格。”
“是嗎？”鬱青挑眉，“可我聽說，趙姐最近沒少往幹部處跑，又是送家鄉特產，又是找關係遞話，為了那套房子可費了不少心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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