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月,城裡正式工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四十塊,這一把掏出三千塊鉅款,驚得門外看熱鬧的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大夥兒踮著腳尖往門裡擠,眼珠子在喬安和那包錢之間來回打轉。
這時候能隨手甩出幾千塊現錢的,除了南邊廣省來的大老闆,還能有誰?
喬安眼皮子狠狠一跳,後脊樑骨瞬間叫冷汗給溼透了。
她心裡明白,只要死咬著不鬆口,別人就拿她沒辦法。
“我哪曉得這錢是從哪冒出來的!”喬安往後退開半步,指著鄭海破口大罵,“你這個沒良心的庸醫,自己闖下彌天大禍怕吃槍子,就隨便攀咬好人!我從來沒給過你一分錢!誰曉得這是你坑了哪個病人家屬的黑心紅包,眼下兜不住,就想往我頭上扣屎盆子!”
鬱英紅跟著跳腳,指著鄭海大嚷:“我媽那麼溫柔善良,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你少在這兒信口雌黃!你有證據嗎?”
鄭海知道今天是逃不了了,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我有,我可以證明。她就是指使我的幕後黑手,公安同志,她才是主謀,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被她誘騙。”
公安看向鄭海:“你怎麼證明?”
鄭海看了一眼喬安,拿起三疊大團結,“你們可以聞一聞,這上面的味道。”
鬱青拿起櫃子上拈起那個牛皮紙包,湊到鼻尖輕輕聞了聞,嘴角勾起一抹嘲諷,隨即將紙包遞到老太太阮宛如跟前。
“奶奶,您聞聞這紙包上的味兒。這味兒,您該熟吧?”
阮宛如低頭一聞,看向喬安的眼神充滿了失望和難過:“這種廣省出的‘雙妹牌’白玉蘭香水。”
鬱建業聞言,連忙拿起牛皮紙一聞,臉色瞬間鐵青:”這就是你說的冤枉?你告訴我,這上面怎麼會有你的香水味。”
喬安死死盯著鬱建業手裡那個牛皮紙包,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越是這種時候越是不能慌,喬安指甲掐進手心,聲音帶上十足的委屈:“建業,你說的這是什麼話?雙妹牌白玉蘭香水是名牌貨。省城百貨大樓裡多得是人買。這香水又不是隻有我一個人能用。你就憑這個就懷疑我要害爸?”
說到這,喬安眼淚簌簌流下。
鬱英紅見母親反駁,立刻有了底氣。
“就是!我媽說得對!這年頭買香水的人多了。我看就是這黑心醫生自己相好的女人用了同樣的香水,沾在紙包上。現在他犯了死罪,故意攀咬我媽。這香水味根本不能當證據。你們要是信了他,就是冤枉好人!”
母女倆一唱一和,硬是把原本板上釘釘的事情攪出幾分渾水。
走廊上圍觀的病人家屬和小護士們面面相覷。
這年月大家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四十塊錢,三千塊錢那就是個天文數字,抵得上普通職工小十年的不吃不喝。
但喬安的話也有道理。香水這東西,確實誰都能噴,憑一個味道定人謀殺的死罪,似乎真有點站不住腳。
“哎,這話也有理。香水味到處飄,哪能做實證?”
“真要是大夫自己黑了心收了別人的錢,故意陷害二太太,這可就說不清了。”
“沒有真憑實據,公安也不能隨便抓人。這豪門裡的事兒真是一團亂麻。”
聽著門外的議論風向再次發生轉變,喬安懸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