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凌走近兩步,聲音壓得很低:“奴才有話跟公主說。”
容謐注意到他連自稱都忘了換,用的是“我”而不是“奴才”。這個細節讓她心裡微微一緊,看來他是真的急了。
“說吧。”
策凌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斟酌措辭。片刻後,他開口,聲音低沉而認真:“奴才聽說,太后要在塞外給公主相看額駙。”
容謐沒有否認:“是。”
策凌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上輩子的事,奴才今日就跟公主說清楚。”
容謐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提起這件事。
“那個庶長子……”策凌的聲音有些發澀,“不是奴才的兒子。”
容謐的眼睛微微睜大。
“上輩子,奴才有個弟弟,比奴才小兩歲。他年輕的時候不懂事,和一個婢女有了首尾,那婢女懷了身孕。”策凌說得很慢,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弟弟不肯認,說不是他的。可那婢女一口咬定,鬧到了祖母面前。祖母怕事情傳出去壞了家族的名聲,就把那孩子記在了奴才名下。”
容謐怔怔地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時候奴才也才十幾歲,什麼都不懂。祖母怎麼說,奴才就怎麼做了。”策凌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苦澀,“後來奴才有了那些記憶,才明白這件事在公主眼裡意味著什麼。”
“那上輩子的爵位……”容謐輕聲問。
“成袞扎布。”策凌的眼睛忽然亮了,像是提到了什麼珍貴的東西,“上輩子,奴才的爵位傳給了成袞扎布。他是奴才和……和公主的兒子。”
“從始至終奴才心裡就只有公主一人,如果公主不信,奴才願意用這一生證明。”策凌凝視著容謐的眼睛,語氣有些急躁,“公主能不能……”
策凌的話說了一半,最終還是停住了,現在的他確實沒有理由要求容謐什麼。最後他只能道:“奴才會努力配得上公主,就像上輩子那樣。”
容謐的心亂了半拍。
歷史上的策凌確實非常驍勇善戰,不僅憑藉一己之力打敗多部,讓雍正大加讚賞,還憑藉著軍功讓已經故去的和碩六公主被晉封為了固倫公主。可以說是歷史上的六公主之所以被詳細記載,百分之九十靠的都是超勇親王策凌的功勞。
至於成袞扎布……這個名字容謐當然在史書上見過——策凌的長子,承襲了超勇親王的爵位。史書上只記載他是策凌的兒子,沒有寫明生母是誰。原來……
“這輩子,奴才已經阻止了。”策凌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弟弟和那個婢女,奴才從一開始就隔開了他們。這輩子不會再有那個孩子,更不會再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著她,像是在許一個諾言:“這輩子,奴才的一切,都只會給公主和公主的孩子。”
風從宮道上吹過,捲起幾片落葉。容謐站在那裡,手心微微出汗。
她應該生氣的。這個人瞞了她這麼久,每次提起庶長子都語焉不詳,害她心裡紮了那麼久的一根刺。可此刻她竟然生不起氣來,因為她能感覺到,他說的是真話。
那些焦灼的夜晚,那些笨拙的解釋,那些小心翼翼的試探全都是真的。
“臺吉說完了?”容謐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策凌看著她,眼中的緊張漸漸變成了忐忑:“奴才說完了,公主……會信嗎?”
容謐沒有直接回答。她轉過身,看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空,沉默了好一會兒。
“本宮信不信不重要。”她終於開口,“本宮的婚事,要聽皇阿瑪的,也要聽皇瑪嬤和額孃的,本宮自己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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